晨光亮了幾分,街角又有人來了。
周河年穿著一身靛藍綢布長衫,步子不緊不慢的,走到近前,他見了陳家三兄弟,便笑著拱了拱手,又看見楊大壯,也點了點頭。
他身旁還跟著一人,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蓄著短鬚,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繫著一根素色布帶,手裡捏著一摞文書。
周河年側身讓了讓,先替幾人介紹:“這位便是李廩生,李教諭幫咱們約好的。”
府試需要同縣考生三至五人互相擔保,再由本縣一位廩生出面作保,擔保考生身家清白、無冒籍頂替。
三兄弟之前在縣學,便和楊大壯、周河年商議好了五人聯保。
李教諭為他們聯絡了這位李廩生,約在今日卯正在府衙門口碰面報名。
李廩生上前來,目光從四人面上掃過,微微點頭,語氣溫和:“幾位便是江陽縣學今年考府試的童生?”
文山領頭應了一聲,文遠、文瀚和楊大壯幾人各自報了姓名。
李廩生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頭寫著五人的名字,他逐一核對了,點頭道:“材料都帶齊了?保結文書、籍貫引狀、縣學的課業評語,都帶了?”
幾人各自從懷裡掏出文書來,李廩生一一驗過,確認無誤,才帶著幾人走到棚前排隊。
隊伍不長,前頭只有五六個人,吏員辦事也算利索,問幾句、看一看、寫幾筆,一組人便辦結了。
輪到他們時,李廩生先上前遞了自己的廩生憑照和保結文書。
案後的吏員接過來看了一遍,又抬眼看了看李廩生,點了下頭:“李秀才,今年又來了?”
李廩生笑著應了一聲:“受人所託,帶幾個考生來報名。”
吏員便不多問了,低頭把保結文書收好,又接過五人的籍冊和縣學評語。
翻了幾頁,抬頭一一核對了幾人的面容,在冊子上添了幾筆,便從案底抽出一沓浮票來。
一張一張地填上姓名、籍貫、座位號、入場時辰,再蓋上一方硃紅官印,擱在案邊晾了晾,才遞了過來。
“拿好了。初六卯時入場,憑票進場,逾時不候。”
幾人各自接過浮票。
紙是薄薄的棉紙,墨字端正清晰,官印的紅泥還微微有些潮潤。
這便是府試的入場憑證。
各自看了看,便小心折好收進懷裡。
李廩生站在一旁,看著五人各自收好浮票,點了點頭。
他是受了江陽縣學李教諭所託,來給這幾個同鄉考生作保的,事兒不算麻煩,還能落二兩保結費。
更何況這幾位裡還有一位年紀輕輕縣案首,便是沒有李教諭那層關係,他也願意結個善緣。
此間事畢,他也沒有多留,朝幾人拱了拱手,說了幾句“筆下有神,文運亨通”的場面話,便匆匆告辭了。
他如今在揚州城的崇正書院讀書,還得趕回去上課,袍角在晨風裡翻了一下,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