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進出出的石料在手裡過了一遍,每一筆的出入都記著數目。
鋪子里人來人往,補架出貨卻忙而不亂。
文瀚站在櫃檯裡頭。
柳掌櫃把賬本和筆墨推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只猶豫了一瞬,便接了過來。
他翻了翻柳掌櫃做過的舊例賬目,看明白了記法,便在櫃檯上鋪開一頁新紙。
客人買完東西付錢的時候,他便提筆落賬——
日期、貨號、品名、數目、銀兩、客人姓氏,一項一項端端正正地落在紙上,字跡清秀整齊。
一日下來,到了傍晚盤賬的時候,柳掌櫃拿過賬冊翻了翻,前頭賣了什麼、銀子收了多少、存架還剩幾許、後院出了幾匣、結餘多少,一一對過去,竟無一錯漏。
楊大壯沒有站到展架前頭,也沒有去櫃檯後頭。
他幫不上什麼大忙,卻也一刻沒閒著。
他在鋪子中間來回走動,有客人挑貨時他便把人引到文遠或柳掌櫃跟前,客人要付錢了,他又趕緊帶人繞到櫃檯前,把人交到文瀚手裡。
間隙裡他幫夥計一起打包、塞紙、封口,再把貨單夾進紙包裡遞給客人。
他陀螺似的忙了一日,卻不覺著累。
看著那些客人在鋪子裡來來去去,看著那些石料被一塊一塊地拿起來,又放下,又拿起,反覆端詳,最後被包起來帶走。
他心裡只覺得驚奇,這些石頭美是美,可不當吃不當穿,竟有那麼多人來買。
那些穿著長衫的考生、文士、商賈,有的出手闊綽,一挑就是幾塊,連價都不多問,銀錠擱在櫃檯上眼睛都不眨。
有的囊中羞澀,把所有架子從頭到尾賞了個遍,最後買一塊小的,仔細收到荷包裡,心滿意足地走了。
午後天邊雲色轉淡,店裡來了一位身量頗高的客人。
年紀不大,讀書人打扮,但穿著十分出挑。
頭上一枚玉簪,水頭極好,腰間環佩相擊有聲,手上戴著幾隻扳指,指間露出一截銀白的袖口。
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他進門也不看架子上的小件,目光直接掃了一圈,抬手朝中間那面最大的架子指了一下:“這面架子上的,全部包起來。”
連價都不曾問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添一盞茶。
店裡幾位客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看他,那位貴客卻渾不在意,抬著下巴,慢步踱到一旁。
柳掌櫃連忙停了手裡的算盤,笑著過來招呼,把人讓到東房山的會客區坐下,又吩咐夥計沏了好茶上來。
文山、文遠幫著把那面架子上的幾十塊石頭一件一件取下來。
楊大壯小心地接過,用軟布一塊一塊裹好,再裝進匣中。
文瀚則在櫃上提筆開票記賬。
筆墨在紙面上走得又快又穩,一列列貨號、品名、銀額寫得端端正正,清清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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