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坐在上首,將喬雲舟的樣子看在眼裡。
她與這位喬家主沒有深交,也不便多問,便只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到了別處去。
文遠坐在側邊,從頭到尾沒有插過一句話,只在喬雲舟臉色發白時起身替他續了一回熱水,又安靜地退回去。
喬雲舟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沒有說什麼,但那雙被生意場磨了大半輩子的眼睛,已經把人看了個大概。
又坐了一盞茶的工夫,喬雲舟便起身告辭了。
徐青青起身相送。
正廳到前院這段路不長,廊下的日頭斜斜地鋪過來,把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那人步子雖還穩著,脊背已經不像進門時那樣直了,腳步也慢了下來。
喬掌櫃在他旁邊半步的位置跟著,走了一段之後伸手虛扶了一下,他沒有推開。
徐青青一直送到大門口。
喬雲舟站在臺階上,轉過身來拱了拱手,說了一句”叨擾了“,便帶著喬掌櫃出了徐宅。
馬車沿著柳巷緩緩駛出巷口。
車簾放下來,擋住了午後的日頭,也擋住了幾聲悶悶的輕咳。
喬雲舟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沒有再說話。
喬掌櫃坐在他旁邊,低聲問了一句:“大哥,那文石生意——”
喬雲舟沒有睜眼,只說了一句:“官產。那便碰不得。”
喬掌櫃滿臉可惜,沒有再問。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喬雲舟才又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今日那位陳二公子,倒是一直安安靜靜地在旁邊聽著,人瞧著沉穩。比咱們家嵐兒,可穩當多了。”
喬掌櫃聽了,低低笑了兩聲:
“大哥,你今日看他這幅端方模樣,還叫你我一聲伯父。你可知去年秋末我頭一回見他時,是個什麼樣子?”
喬雲舟睜開眼,偏過頭來看他,倒是被這話勾起了幾分好奇。
“去歲秋末,他趕著一車魚獲,在我們那酒樓門口兜售。
一身粗布短褐,褲腿卷得一高一低,臉曬得黑紅黑紅的,笑起來一口大白牙,說話辦事倒利落得很。
我那時還當他是個村野小子,機靈,有生意頭腦,說話也討喜,便多留了幾分心。
後來便隔三岔五地來送魚獲,一來二去便熟了。”
“再後來,那朱顏果子給咱們酒樓供貨,日日交割結算也都是他在管著。我才慢慢覺出來,這後生是個天生的生意人。”
喬掌櫃說到這裡,眼角的紋路微微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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