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比平日安靜了許多,連腳步聲都壓得比往常低,誰也不敢高聲言語。
都知道這位欽差月前便到了揚州,此前一直停在江陽礦場那處,未曾大張旗鼓,還以為只是專程來巡查礦務。
可這一回是明黃旗幡開道,全副儀仗入城,直奔府衙而來——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這位欽差在官場上的名聲,著實令人膽寒。
代天子巡牧四方,所至州府,糾劾貪墨,清查積弊,懲辦官員,從來是雷霆之勢,不講情面。
去歲豫州官場那場動盪,牽涉官員四十七人,從上到下,半月之內全部拿辦,押解進京,抄家斬決,無一人漏網。
此後一路巡視,一路查辦,又至宋州、亳州,無數官員相繼落馬。
如今這位煞神到了揚州,滿城官場無不暗暗心驚,面上雖如常,心裡卻無一人不懸著。
誰也不知他何時會翻誰的舊賬,更不知自己是否已在暗中被盯上。
趙秉忠帶著三位同知居前,在府衙大門外的石階上迎候,面色還算鎮定。
在他治下這幾年,揚州府上下雖不敢說纖塵不染,倒也算得上吏治清正,百姓安樂。
雖不能說分毫不差,賬冊籍簿皆備查可考,稅賦歲歲如數遞解上京。
他自忖沒有什麼把柄可讓人抓住,心裡那層不安便比旁人薄些,只是欽差來得突然,這排場又大,總歸讓人不能全然踏實。
欽差隊伍沿著府前大街緩緩而來,在府衙門前停定。
蕭珩從馬車上下來,在階前站定,目光掠過府衙門楣上的匾額,又自門前幾位官員身上一一掃過,微微頷首。
趙秉忠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下官揚州知府趙秉忠,恭迎欽差大人。”
身後三位同知也齊齊躬身。蕭珩抬了抬手:“趙大人不必多禮。”
趙秉忠側身讓路,引著他進了正堂。
蕭珩在正堂主位落座,趙秉忠與三位同知分坐下首兩側。
他略去客套與寒暄,直入正題:“公務在身,先辦正事。”
隨即推了趙秉忠備下的宴席,徑直讓隨行文辦與護衛將文牘箱籠搬入正堂。
甲三帶著人從箱中取出幾摞文冊,分列兩側,又有人搬來桌案,在正堂兩廂佈置開來。
很快,兩側一溜擺開幾張長案,案面上鋪著乾淨的粗布,筆墨紙硯一應齊備。
蕭珩帶來的幾名文辦坐進去之後,便請府衙各房主事將近年的籍冊和賬冊搬過來。
戶籍冊、田畝冊、賦稅簿、倉儲賬目、錢糧出入賬、各庫房的庫存清冊,一摞一摞地碼在案上,像一座座小山。
核查的內容是欽差巡查的例行章程。
戶籍冊要核人口,看各縣的丁口數是否和上繳的稅糧對得上。
田畝冊要核田地,看有沒有地方豪強侵吞隱匿田產的情形。
。出有沒有目數的京進解遞和目數的收徵年各看,稅商、賦帛、賦田核要簿稅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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