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聲吆喝過後,各隊壯勞力便順著田壟散開,落進了那片金黃色的稻田裡。
鐮刀貼著稻稈根部輕輕一帶,稻稈便齊刷刷地倒下來,一抱一抱地碼在身後。
各隊的婦人、半大小子們跟在後頭,把稻穗紮成捆,草繩一繞一緊,便是一束,再碼到田埂上,一摞一摞地排過去。
最後是老漢們趕著牛車過來,把紮好的稻捆裝上牛車,沿著田梗往曬穀場送。
牛車走得慢,晃晃悠悠的,稻穗在車板上堆得冒了尖,顫顫巍巍的,像一座座移動的小山。
幾輛牛車在田埂與曬穀場之間來回穿梭,車輪在土路上壓出深深的車轍,一直延伸到曬穀場邊。
整片田野都在動。
鐮刀劃過稻稈的聲響連綿不斷,唰,唰,一聲接一聲,像一場綿密的雨落在乾燥的土地上。
各隊的速度都差不多,整片稻田裡都是齊頭並進的身影,彎著腰,往前移,再彎下去。
孩子們跟在大人們後面撿拾掉落的稻穗,貓著腰,眼睛盯著地面,一把一把地撿起來塞進腰間的布袋裡,又繼續往前跑。
田埂上,溫水桶已經擺開了。
幾個半大的孩子捧著水罐在田間穿梭,倒一碗遞過去。
割稻的人直起腰來一氣灌下去,抹抹嘴,又彎下腰去。
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偷懶,整個村子合著同一道步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
曬穀場上,新收的稻穗一層一層鋪開來,金燦燦的,漸漸攤了滿滿一場。
陳常福拄著柺杖,不時在場邊來回走著,幾位族老和村裡的老人家也輪流過來看場。
有時候他們也會彎下腰,用耙子把攤得太厚的稻穗撥開一些,讓日頭曬得更勻。
就連王家老孃也沒閒著,拄著拐在曬穀場邊上挪來挪去的,朝落下來的鳥雀揮一揮,把她們驅走。
嘴裡唸叨著“吃了就吃了,別糟蹋太多”,手上卻不曾停過。
日頭越升越高,稻穗上的露水慢慢被曬乾了。
風吹過來時,整片曬穀場上浮著一層乾燥的、暖暖的稻香。
到了下晌,陳明青才被從前頭換下來,整個人往田埂上一坐,腰背像散了架似地鬆開來。
他把鐮刀擱在一旁,端著一碗溫水慢慢喝著,總算喘勻了這口氣。
今日的稻捆格外沉。
他摟第一把的時候還沒覺著,可越往後,手底下不自覺便把摟的幅度收小了些。
不然沉得拖不動,收割的節奏便跟不上了。
他隨手掐了一把剛割下來的稻穗,擱在掌心裡翻了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最近都在河道工地那邊忙活,不過一個多月沒來地裡巡田,怎麼稻穗長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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