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灣裡金浪翻湧,鐮聲不絕,收稻正酣。
江陽礦場這邊卻依舊是按部就班的節奏。
石作工坊的鑿石聲不緊不慢地響著,出石量穩中有增,卻也不急著趕。
冶鑄工坊的煙囪照常冒煙,每日一鍋,火候到了便開爐,雷打不動。
一隊護衛正沿著礦場邊界緩緩巡行,步子齊整,不重不輕,影子在石灘上拉得又長又淡。
礦場有自己的工事節律,外面再忙亂,只管守著規矩執行,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徐青青偶爾從田埂上直起腰,望一眼礦場的方向。
見煙囪照常吐著白煙,護衛的影子還在石灘上緩緩移動,心裡便穩當幾分,又彎下腰去,繼續捆她的稻子。
她知道,按照定下的規矩來,該轉的轉,該停的停,不必時時垂首去看。
江陽礦務署官署裡,蕭珩依舊端坐正堂署理公務。
案面上的冊子摞了幾摞,都是各地各處彙總而來。
待閱待批的公函、文書、月冊,厚薄不一,按緊要程度排著。
他一份一份地翻過去,批完了擱到一邊,又拿起下一份。
窗戶敞著,風從窗外穿進來,帶著一絲秋收時節特有的乾燥氣息,拂過案面又散了。
從視窗能望見遠處營房屋脊與飯堂的炊煙,更遠處那片田野正在變黃,像一幅被日光緩緩浸透的畫卷,從綠染成金。
甲三從廊下快步走進來,在門內站定,朝蕭珩行了一禮。
蕭珩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手裡那本冊子合上擱在案角,示意他說。
甲三上前兩步,低聲稟報:
“王府那邊傳來的訊息。
薛皇后近日秘密召集了幾位民間名醫,北三所思愆居的那位,病情恐怕有變。”
蕭珩聽完,面色未動,語氣卻沉了一分:
“哪那麼容易。
御醫們如今都縮著手腳,民間那些,哪個肯往這潭渾水裡蹚?
之前潘醫正一家的遭遇就是前車之鑑。
琮堂兄……罷了,你吩咐咱們的人也留意一下,江南這邊的名醫聖手,有合適的先記下來。”
甲三點了點頭,又繼續往下說。
朝堂上兩邊的勢力依舊鬥得厲害,齊家在工部那邊壓了一樁水運的摺子,禮部那邊有人遞了一道彈劾,被壓了下去,又換了個人再遞。
蕭珩聽了幾句,便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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