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又粗又亮,被旁邊的人接住了,然後又有人接住了,聲音一層一層地疊上去,從曬穀場這頭傳到那頭。
“乖乖,這稻子畝產這麼高——那還種啥麥子?明年全村都改種稻!”
“旱地咋種稻?還改種稻,你咋不上天呢。”
“種了半輩子的麥子,這頭一回摸稻子就種成這樣,我天生就是種稻的命!”
“對對對,你天生種啥都行,就是種地的命。”
“呸呸呸,那是你的本事嗎?
那是跟著村裡種才成的,不對,是跟著青娘種就對了!”
明年她說種啥就種啥,我第一個跟著幹!”
……
你一句我一句的,曬穀場上滿是亂鬨鬨的熱氣,笑的和嚷的攪在一處。
整片穀場都被聲浪推著,像一口剛剛燒開的大鍋。
徐青青站在人群外頭,靠著穀倉的牆根站著。
日頭把她曬得微微眯著眼,看著曬穀場上那些又笑又嚷的村民們,嘴角彎著,沒有跟著喊。
四石半的畝產她心裡早就有數了,所以比別人平靜些。
目光從人群裡掃過去,看見文山正被文斌、文勝幾個同輩後生圍著。
有人拍他的肩,有人扯他的胳膊,他就站在那裡笑著,曬得發黑的臉膛,嘴咧著合不攏,彷彿比他府試上榜那日還高興。
文遠和文瀚都不在場。
今早兩人已經搭了礦場送貨的船去了揚州,九月了,府學要開課了,耽擱不得。
臨行前還特意叮囑,等畝產出來了,一定給他們去個信兒,心裡掂著呢。
家裡幾個小的也不在,青雲書院前兩日便復課了。
曬穀場上的喧嚷還在繼續,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陳明青站在人群邊緣,兩隻手搓著,臉上的笑紋堆在眼角怎麼都收不回去。
李晏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本簿子,看著滿場笑顏,那荒灣成良田的願景,終於妥帖地落了地。
方主事站在他旁邊,接過那本簿子又看了一遍,確認了數目無誤,才合上收進懷裡。
這冊子得好好收著,還得報給上官。
人群終於慢慢散開了些,曬穀場上的歡呼聲漸漸落了下去。
穀倉的門板關了一半,裡頭的麻袋碼得嚴嚴實實的,透著一股新稻穀特有的乾燥的清香。
村長陳文元站在穀倉門口,手裡拿著一截炭筆和一塊木板,正低頭點著人手安排值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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