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廣田這話一落地，堂屋裡先是一靜。
王春草的臉上一下子浮出笑意，又迅速壓了下去，手裡的針線卻落到了實處。
李巧娘一直垂著眼睛，聽見這話也只是抱著孩子輕輕換了個姿勢，沒有抬頭。
吳大卻不幹了，急急地站起來：
“爹，我不能都拿啊！這——這是戳我脊樑骨啊！
就算是我孝敬爹孃的養老銀子，你也該拿些。這，這，我都收了算怎麼回事兒——”
他站在桌邊，兩手撐著桌沿，急得臉上都有些泛紅了，又伸手把那疊銀票往爹面前推了推。
父子倆推讓了半晌，你推過來我推過去，誰也不肯鬆手。
銀票在桌上被推來推去，薄薄的紙頁被指腹壓出褶皺。
吳嬸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語氣比吳老漢軟和些：
“他爹，老大一片孝心，你也別讓孩子難做。”
她頓了一下，又說：“這樣吧，你不是總羨慕陳家灣那邊的磚瓦房麼？
咱們家這泥土房都幾十年了，修修補補多少回，下雨還漏，冬日還透風。
如今孫輩都大了，一家子擠一間屋子也不像樣。”
她轉向吳大，“老大，你把那零頭拿出來，十八兩。”
又轉向吳老頭，“他爹，這夠蓋磚瓦房了吧？”
吳老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陳明青家那院子他眼饞好久了，一水的青磚瓦房，院牆齊整，下雨不漏，冬日不透風。
小葦村裡還沒有人家蓋過磚瓦房呢，要是他家先蓋起來，那可就體面了。
他嘴裡唸叨著：“夠了夠了，十幾兩都能蓋個三合院了。”
他伸手接過那幾張銀票，低頭翻出十八兩的，在手裡掂了掂，才摺好收進懷裡。
又抬眼看了看大兒子，“那爹就留這十八兩，餘下的你們自己收好。”
他把剩下的銀票推回給吳大，
“家興還在唸書，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你們在城裡花用也多，好好收著，別大手大腳的。”
吳大這才不推了，揣著三百兩銀票喜滋滋地回了裡屋。
剛進屋還沒捂熱乎，王春草就跟進來了，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她也不說話，只伸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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