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牌坊工地上,石匠們手中的錘鏨還在交替起落,叮叮噹噹的聲響傳出去老遠。
這日李晏不在,一早便回縣衙處理公務去了,要到下衙後才會過來,看看進度。
石料的粗胚已經起了形,輪廓隱約可見,石面還糙,刻痕尚淺,接下來還需一番精雕細琢的功夫。
那糧商帶了四個隨從,正站在工地邊上觀望。
其中一個隨從上前,往工地上搭話,問這牌坊是做什麼用的。
可石匠們手裡活計不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當沒聽見。
工地上,木工隊的人早就留意著這幾個生面孔了。
一早就是他們將人攔在村口,又跑進村給陳明青報的信。
陳家灣的村民對生人向來警覺,那還是漫漫逃荒路上磨出來的本事。
什麼人是路過,什麼人是看熱鬧,什麼人是打探,不必多問,搭一眼便掂量得出好歹來。
再有當初張德發來村裡鬧事的那一回,更是讓全村人都長了記性,生面孔進村,總得有人盯住了才行。
徐青青和陳明青到村口時,便瞧見了這一幕。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好笑。
那糧商幾人站在工地邊上,問了半天也無人理會,面上掛著一層訕笑,倒也不惱,只是搓著手來回踱了兩步。
陳明青走過去,客氣地朝那糧商拱了拱手:“讓幾位久等了,請隨我進村說話。”
他側身一讓,引著幾人進了村,往自家院子裡去了。
那糧商忙不迭地拱手,跟著進了村子,目光卻還在四處掃量著村子裡的光景。
徐青青跟在後頭,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在那幾人的身上停了一停,便收了回來。
陳明青家的院子就在進村後,主巷南邊的頭一排。
院角有一張舊木桌,陳大嫂平日用來收外村的竹盒、苗筐、布袋這些,桌角已磨得光滑發亮。
陳明青索性將人讓到這裡坐下。
大兒子陳文元早些被他從地裡喊了回來,眼下便上前幫著端茶倒水。
陳明青和徐青青也在桌邊落座。
陳明青朝那為首的糧商介紹:“這位徐夫人也是我們村的主事人。”
他沒有提及徐青青的品級官職,只說“主事人”,對村中田畝糧產也有決策之權。
那糧商放下茶碗,堆了一臉笑,朝徐青青拱了拱手:
“在下姓王,一直做著南北貨生意,也販糧食。聽說貴村出了高產的新稻種,特來拜會。”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在徐青青面上落了落,顯然沒想到這村裡的主事人竟還有位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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