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空空的石面上,乾淨而安靜。
徐青青站在門邊又等了片刻,確認不會再有人跑上來了,才轉身沿著石階往嶺下走去。
晨霧初散,嶺下的田野正一層一層地泛著金色。
東邊靠近泥灘的那一千畝地已經收完了,只留著一片齊整的稻茬,褐黃色的茬口一排一排地鋪到江灣,像大地剛剛翻過的一頁。
一整片金黃極其耀眼地橫亙在田野中央,格外濃稠,穗頭比徐青青那批熟得晚了幾日,是村裡那五百畝新稻,正等著開鐮。
再往西,是兩千餘畝的本地稻,淺金帶青,正從青黃轉向金黃,一日深過一日的,只是欠了些好日頭便熟透了。
遠處村路上,有人正扛著鋤頭往地裡去,晨光把他的影子拉成細細的一條,在田埂上慢慢移著。
身後的青雲書院,朗朗書聲已經響了起來,隔著院牆傳出來,被晨風託著,散在田野的上空。
徐青青一路走,一路聽,一路看。
陳家灣如今的安穩日子,來之不易。
天災人禍,千里逃荒,他們從北到南,一步一步走過來,才走到了這麼一片能落腳的江灣,站穩了腳跟。
那一片一片的金色田畝,是村民們一鋤一鐮從蘆葦叢裡開出來的。
那些青磚瓦房、祠堂穀倉,是全村人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那些揹著書袋跑上石階的學童,是陳家灣家家戶戶的將來和希望。
若有誰想要破壞陳家灣的這份安穩,她絕不會讓那人再有機會踏進這條村路。
徐青青收回目光,一路往礦場方向走去。
晨風從田野上吹過來,裹著江水的潮潤和稻禾的清氣,把她的衣襬往後扯了一下,又鬆開了。她的步子不疾不徐,靴底落在土路上,每一步都踏得穩穩當當。
到礦場之後,她在東偏院門口站了站,想了想,沒有進去,轉身折往正堂方向。
徐青青沒有去正堂找蕭珩,些許小事,還是不必驚動欽差大人了。
她沿著穿廊走到甲三值房的那間屋子門口,輕輕叩了一下門框。
徐青青五感已超常人,素日便知,蕭珩身側、礦場周圍,除了明哨之外,還有不少暗衛。
她只做不知,今日也不準備挑破,只是有些事,要拜託甲三大人——
現成的人手,正好借來用用。
甲三正在屋裡擦他那柄短刀,聽見聲音抬起頭來,見是徐青青便放下刀站了起來。
“徐先生,可是有事?”
徐青青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低聲把拜託的事說了:
“甲三大人,陳家灣高產稻的訊息已經漏出去了。
昨日來了收糧的糧商,我覺得路數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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