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家兄弟走的是軍中行伍的硬路子,粗拳粗腳,一招一式談不上多俊俏好看,卻也沒有半分虛浮。
兩人打小同吃同睡,投軍後又同練同操,勝在心意相通。
一個攻,一個守,進退之間配合默契,一套拳法使下來,倒也有模有樣。
陳癩子和鄭小川這邊看著就寒磣多了。
兩人功夫稀鬆,力氣也不濟,往場中一站,身量比人家矮了半頭,肩膀窄了一截,活像兩隻誤入了狼圈的瘦雞。
探哨出身的路數,腳底板抹油的本事倒是有的,可真論起拳腳,明眼人一瞧便知,這倆加一塊也不夠覃家兄弟一隻手捏的。
開局雙方還算正經打了兩招。
覃大一記直拳揮來,陳癩子伸手來接,拳面剛捱上手心,整個人便“噔噔噔”退了三步。
他甩著手腕,故意捏了捏嗓子,嬌柔造作地喊了一聲“哎喲——這麼大的力氣!”
那聲調又尖又軟,尾音還往上挑了挑,活像個被人踩了腳的小媳婦。
對面覃家兄弟當場便愣住了,身上一陣惡寒,一個渾不正經的漢子,捱了一拳不怒反嬌,這是什麼路數?
兩人拳頭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打了。
場邊先是一靜,緊接著轟地炸開一陣鬨笑。
陳癩子站穩之後和鄭小川對了個眼色,那眼神一碰,兩人肚裡便同時有了數。
下一瞬,兩人忽然不往前衝了,反而一左一右撒腿跑了起來。
覃大下意識追著陳癩子往東,覃二追著鄭小川往西,場中一下子扯成了兩處追逐,像兩條被線牽著的陀螺各自轉開了。
陳癩子領著覃大繞著校場跑了小半圈,跑得並不快,步子卻滑溜得像踩在油上。
覃大一拳揮過去,拳頭落下的前一刻人已經繞到了他身後,還順手往覃大腰間一探——
猛地一提那褲腰繩,不等覃大反應,便咧嘴笑著又躥了出去。
覃大臉色騰地漲紅了,大吼一聲追了出去,那褲腰鬆了半截,他一手提著褲子一手揮拳,樣子狼狽極了。
鄭小川那邊如出一轍,帶著覃二滿場轉圈。
覃二追得氣喘吁吁,拳頭揮出去十回倒有八回落了空,剩下兩回只擦著了衣角。
場邊一開始還叫好聲不斷,有人扯著嗓子喊“你倒是上啊”,有人急得拍著大腿喊“跑什麼跑”。
可喊著喊著那聲音就變了調,“沒膽”“軟蛋”,從加油助威變成了又笑又罵。
再後來連罵聲都停了,只剩下一片壓不住的笑聲。
覃大不得不停下來繫緊褲帶,癩子趁機回手,薅了一把覃大的頭髮。
覃大吃了痛,手底下匆匆一系,呲著牙回頭便追。
癩子已經躥到了另一邊,還順手在覃二腰上拽了一把,又惹來場邊一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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