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夫子捋著鬍子聽得入神,不時點頭。
田宏興也直聽得熱血澎湃,手裡那本書便擱下了,抬起頭來,兩眼發亮,越聽越入神。
後來乾脆回到窗案邊,搬了凳子坐在旁邊,仰著臉聽。
聽到精彩處,還忍不住問上一兩句。
他問得有些冒失,李晏也不嫌他打斷,有問必答,答得耐心細緻。
妹妹小桃也跟了過來,沒敢近前,只坐在書案那頭挨著小胡夫子,也聽得專注,兩隻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
田宏興便越發佩服了,每回散了之後,都要跟妹妹和小荷師姐唸叨幾句:
“李大人真厲害,什麼都知道?
“我什麼時候能像李大人那樣博學就好了……”
“怪不得能中進士呢,這得讀多少書啊。”
田小桃聽了只是捂著嘴笑,覺得眼前的哥哥,這才有些少年人該有的活潑毛躁模樣。
胡小荷也打趣他:“你才見了幾個讀書人,便覺得這個也博學那個也博學”。
田宏興也不惱,小荷師姐最是溫和,可不像師父那樣,不許他在背後說人長短。
他嘿嘿一笑,下次照樣唸叨。
往後幾日,田宏興早早就將燈盞點上,添好燈油,座位茶水備好,案上的筆墨紙硯也備得齊齊整整。
等著大家都到了,便搬個小凳子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聽。
有時聽到不懂的典故,也不再中途打斷,先記在心裡,過後再問,沒空閒便第二日去請教胡夫子,或者翻著書自己找。
他記了一本小冊子,裡頭詳細地記著李晏提過的書名、人名、地名,旁邊還畫著圈,標著哪些是自己懂的,哪些還得再查。
胡夫子也不自覺地被吸引了過來。
他原本每晚是陪小荷去書樓整理書目,順便把自己的教案也理一理。
如今到了書樓,卻總要先往窗邊望一眼,若李晏在,他便走過去坐下,隨口說幾句閒話,話頭一搭,漸漸便聊開了。
胡夫子起初還有些端著,畢竟李晏的心思他知道,當著小荷的面過於熱絡,似乎不大妥當。
可李晏對他執晚輩禮,言談間也極客氣,但又不拘謹,說起學問上的事來,兩人竟能你來我往地論上好半天。
李晏曾在號稱天下書院之首的嶽麓書院求學,又師從名家大儒。腹中詩書,筆下文章,經他道來,自見不凡。
胡夫子聽到興起時,會忍不住追問幾句,李晏便一一解答,態度恭謹,絲毫沒有年輕進士的傲氣。
一來二去,胡夫子也倒戈了,這樣的年輕人,讓人止不住心生好感。
兩個人在窗案前對坐,一壺粗茶,能從一本書說到一段史,從一段史說到一則典故,又從那典故說到朝野掌故、民間傳聞,往往說到夜深,燈油添了又添,才各自散去。
茶涼了便續,誰也沒覺得怠慢,反倒覺得這樣清談最是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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