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紫雲英,不產糧也不結果,也不是什麼稀罕物。
說白了就是草,算是綠肥,這時候種下去,等開了春,直接翻壓入田漚肥,就是肥田用的。”
文山說著,從懷裡掏出個紙包開啟,露出十幾顆黑褐色的草籽,託在掌心裡給大家看。
那草籽小小的,圓滾滾的,在手心裡像幾粒黑芝麻。
“去年種的紫雲英就是我和我娘一起撒的草籽,開春以後還專門留了十幾畝打籽,籽收了不少。
我娘囑咐我,這季越冬依舊種紫雲英養地,村裡要是信得著,就跟著一起來,這草籽也夠用。”
他把草籽遞給大家傳看,幾隻手同時伸過來,有人捻了幾粒在指間搓了搓,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遞給旁邊的人。
文山掃了一圈,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在前頭,到底是不是紫雲英的功效,這我家可不敢打包票。
我娘說了,種地這事,老天爺佔一半,人佔一半,誰敢把話說死?”
院子裡靜了片刻,隨即有人開了腔。
“同樣的糧種,同樣的照管,徐先生家的地,畝產就是比村裡高兩三成,這總不是老天爺偏心吧?”
“今年你家那片地,是我從頭到尾幫著照管的,那稻稈粗得跟筷子似的,穀穗也沉。
一樣的種子,一樣的糞肥,種出來就是不一樣,我琢磨著,還就是這什麼草的事。”
“可是不種糧,白養一季草,萬一沒效果,豈不是虧了一季?”
最後有人蹲在牆角陰影裡,抱著胳膊,小聲嘀咕了這麼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
這話一齣,院子裡又靜了一瞬,只聽見廊下竹椅吱呀響了一聲。
陳常德看了那人一眼,捋著鬍子想了想,慢條斯理地說:
“四石半的畝產,總不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虧什麼?”陳常壽卻不管,急急插話道:
“生荒地頭幾年,本來就得養。去年種豆子不也就收了六七成?如今家家都不缺糧,你就非得指望那幾個豆子。”
眾人七嘴八舌地又議論了一陣,有人算賬,有人翻舊賬,有人還扯到老家那會兒,哪塊地種了什麼收了多少,眼見話頭越扯越遠。
老族長墩了墩柺杖,杖底在青磚地上磕了兩下,不重,可聲音一響,院子裡便靜了下來。
他慢悠悠地開了口:“我看這樣,黑土坪那一千畝,旱地嘛,越冬還是種豆子,等到明年開春,照例種春麥,穩妥。
陳家窪那兩千五百畝水田,明年還是要種稻子的,這一季就跟著青孃家種紫雲英。”
他頓了頓,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人家青娘仁義,連草籽都給村裡備足了。咱們不能既要又要,行不行的,總得試上一試,好不好的,種上一季便見分曉。”
老族長髮話,眾人聽了,琢磨了一下,都覺得在理。
畢竟眼下誰家也不缺這一季的豆子,倒是那四石半的畝產,實在叫人眼熱,那是莊稼人做夢都想要的收成,誰捨得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