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案後,有一搭無一搭的翻看著案上的文書。
他身量中等,麵皮白淨,留著一把修剪齊整的短鬚,穿著一件緋色武官常服,腰繫烏角帶,通身收拾得利利落落。
不像是常年紮在軍營裡的人,倒有幾分京中世家子弟的講究。
此人姓曹名瑾,字懷瑜,出身京中曹氏。
曹家世代將門,祖上曾跟隨大晏開國皇帝一同打下江山,開國後論功行賞,曹氏被封侯爵。
論起家世來也算顯赫,雖比不得靖王府的皇親身份,可在京城裡也是數得著的門第。
親兵通報後進了前堂,雙手將新到的緊急函件呈上。
他接過來掃了一眼封皮上的火漆,挑開,抽出信箋。
剛翻了兩頁,他忽然嗤笑了一聲,把文函往桌案上一甩,紙張在桌面上滑出去老遠,被案角的鎮紙擋住了。
“只有他蕭珩是從京城來的濟世救民的欽差大人。”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不屑,“我也是從京城來的,怎麼就得做堵人生路的活閻王。”
站在一旁的親兵不敢接話,垂著手立在那兒,眼觀鼻,鼻觀心。
提起蕭珩,曹瑾很是不忿。
論家世,他自認不比蕭珩遜色多少。
京中黨爭紛紜,齊貴妃與薛皇后兩派明爭暗鬥,曹家卻始終不偏不倚。
既不入齊貴妃一脈,也不附薛皇后一派,只忠於當今聖上。
聖上與曹老侯爺有總角之誼,對曹家頗為信重,禁軍之中,便有數名曹家子弟供職。
不過他雖出身侯府,可惜不是世子。
老侯爺是他大伯,世子是他大堂哥,如今不過四十出頭,任著禁軍統領一職。
他這個二房的次子,便只能自己出來掙前程。
在京城,被世子大堂哥壓著一頭,出來了,又碰上這靖王世子來挑刺。
曹瑾氣悶,又身手拿起那份文函,繼續往後翻了翻,越看越覺得好笑。
蕭珩在信裡說得客氣——“請貴處嚴加封鎖”——
可那意思明擺著,就是你曹瑾守土不力,才讓兗州亂軍鑽了空子。
他一個欽差,便做他欽差該做的事,管管災民,巡巡民政。
如今坐在盱眙城裡發號施令,輕飄飄寫幾行字遞過來,便顯得他憂國憂民、算無遺策?
自己這個紮在軍營裡、守著封鎖線的,倒成了辦事不力之人。
“論家世,我哪裡比他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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