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來,徐青青整日撲在新工坊的事上,身邊正缺人手。
文山這好大兒既然不想繼續讀書科舉,那就來吃些別的苦吧!
徐青青把新工坊的差事交給他盯著,給他辦了一塊出入礦場的腰牌。
文山應下,跟在徐青青身後,懷裡抱著一摞圖紙,一路走得磕磕絆絆,直到見到那片山坳,大為震驚。
打那以後,他便日日往山坳那邊跑。
天色未亮,他便裹著厚襖子出門了,先去工地上轉一圈,看看工人們到齊沒有,材料夠不夠用。
直到日落西山,他才踏著餘暉歸家,跟他娘說一說工地上一日都幹了什麼,進度到哪,有什麼要拿主意的。
徐青青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問一句,他便答一句,答不上來的,就撓撓頭:“娘,我明日再去看看。”
徐青青交代他,先學著跟和錢老六看懂施工圖紙。
哪些是承重牆,哪些是防火牆,工坊、庫房規制都有些什麼講究。
一段日子過去,陳文山的臉被寒風吹得又黑又糙,手背也裂了口子。圖紙上那些橫橫豎豎的線條,他到底摸出了些門道。
徐青青便親自帶著他,細細講授起工坊里布設的各類工藝裝置。
蒸餾灶的大小高度、冷凝管的排布走向、煙道的疏通法門,事無鉅細,娓娓道來。
文山對照著圖紙和實物,聽得格外專注。
“娘,這根線是煙道,對不對?”
“對。煙道要直通往上走,出口設在屋頂簷下,拐彎切忌過急,不然爐火不旺。”
“那這個池子呢?”
“這個是沉澱池,水先引入池中靜置沉降,等表層水清澈了,再排到溪裡去。”
文山點頭,一一記在心裡。
有時候晚上回了家,他還會拿起炭筆,依著記憶試著在紙上勾畫,線條雖歪斜,大體格局卻分毫不差。
徐青青見他已將大致工藝工序理順了,又扔給他幾本基礎化學,讓他慢慢啃。
文山對於他孃的吩咐,向來不多問也不躲。
有差事便踏踏實實去辦,只管盡力而為,力求做到最好。
可捧著那幾本冊子,他是真犯了難,書裡字字皆識,連在一起卻如看天書似的。
什麼“化合”,什麼“分解”,什麼“蒸餾”,每個字都認得,可湊在一處卻如霧裡看花,大片大片的地方都被他用炭筆畫了圈,等徐青青下衙回來再問。
“娘,這裡頭說的‘酸鹼中和’是什麼意思?”
徐青青便給他講。
講了一遍,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第二日再問,徐青青又講一遍。講到第三遍,文山終於“哦”了一聲,低頭拿炭筆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寫完又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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