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片安穩，百姓安居，日子過得還算平順。
欽差大人蕭珩這邊卻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他身負朝廷重任，帶著欽差隊伍一路輾轉在受災的各處州縣，為了安撫災民、處置災務，日日費心勞神，片刻不敢歇息。
從泗州到宿州，從宿州到亳州，一路往北，越走越荒，越走越苦。
每到一處，便是滿目瘡痍、饑民漸眾，他停不下來，也不敢停。
一個在魚米之鄉數著銀子備年貨，一個在泥濘官道上踩著積水查災情。
同一個年關底下，兩處光景，隔著的可不只是幾程山水。
暴雨未歇時，蕭珩便已趕到泗州盱眙城坐鎮，頭一樁事便是督促官府守護河岸堤壩。
淮河南岸沿河各段堤防劃了責任區，每一段派專人盯守，晝夜巡看，哪裡滲了水、哪裡裂了縫，立時上報搶修。
潰堤決口這種事，早一刻發現便少淹十畝田，他催得緊，泗州府上下便不敢懈怠。
他讓甲三傳令下去，堤在人在，哪一段決了口，拿哪一段的官是問。
能搶的稻子也要抓緊搶收，水還沒漫上來的低田，那些還立在田裡沒淹透的稻子，組織人手趕著割，能割一畝是一畝，能割一擔是一擔。
收上來的溼穀子無法晾乾處理的，直接派人拉進城裡統一烘炕，烘乾了還能磨粉。
高危地界的村莊，挨家挨戶勸著遷，安置在縣學、寺廟和大戶騰出的場院裡，每日兩口熱粥，管飽不管好，好歹先活下來。
雨停後幾日，蕭珩也不在城裡坐著，帶著人四處奔走視察。
盱眙城裡的水退得差不多了，淤泥清了大半，街道上能走人了，鋪面也開了幾家。
可城外沿河的村子，地裡的積水還沒退乾淨，窪處仍汪著明晃晃的一大片，遠遠望去跟湖似的。
大小河道的水線在緩慢往下退，可田裡的水沒處排，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滲。
蕎麥已經來不及種了，補種的都是些短季的菜蔬和雜糧，蔓菁、蘿蔔、綠豆，能收一茬是一茬。
泗州府還算好的，不至於絕收，可這一季的收成不足五成，百姓口糧都成了問題，官府的秋賦是無論如何也湊不齊的。
摺子早就遞上去了，朝廷那邊是何章程，只能等著。
賑濟有沒有，還在兩說。
蕭珩沒有坐等，眼見泗州受災如此，他便從手頭籌措的銀糧中撥出一批，先行救急。
當然，這些糧款，都是他自掏私囊。
礦務提舉司轄下的都梁金砂礦離盱眙城不遠，本身是座陡山，地勢高，沒被淹，可暴雨一下，礦上無法開採，整個停了工。
巖縫裡吸飽了水，山體泡得發脹，停工中途還出了樁險事，半面山壁毫無徵兆地塌了下來，轟隆一聲悶響，碎石滾了半面坡，幸虧停了工，沒傷著人。
塌過之後，整個山壁斷面露了出來，甲九帶人前去檢視，新露出的巖壁上星星點點泛著金光，有經驗的採石工匠都說含金量不低。
只是眼下山體不穩，不敢動，只能等來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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