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長街前方走去，便是接連一溜兒的菜攤與肉攤。
冬日裡的菜，無非就是菘菜、蘿蔔，都用筐子裝著，筐頂蓋著厚實的草簾用來防凍，草簾上特意放上一片菜葉，算是招牌，讓人一看便知是賣什麼的。
旁邊還有乾菜，幹豆角、幹馬齒莧、幹蘿蔔絲，紮成一小把一小把的，碼得齊整，還有幾捆金燦燦的黃花菜，格外顯眼。
還有兩處豆腐攤子，跟前圍的人比菜攤上還多些。
大木桶裡泡著白生生的嫩豆腐，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豆香，攤主拿刀切下去，一塊一塊方方正正的，碼在溼布上，顫巍巍地冒著熱氣。
旁邊還有個簸籮裡擺的是凍豆腐，豆腐凍得起了蜂窩，還帶著冰碴，一捏嘎吱嘎吱響。
蕭績沒見過這個，蹲在那兒看了半天，問攤主：“婆婆，這豆腐怎麼全是窟窿？”
攤主樂了，瞧這孩子眉清目秀的，也不像是來搗亂的，“凍出來的，回去燉菜燉肉，吸湯，香著呢。”
蕭績回頭看看了父親，見父親微微點頭，便掏出銅板買了一大包，也放進藤筐裡。
肉攤上掛著半扇豬、一腿羊，寒風一吹，凍得硬邦邦的。
有人跟攤主比劃著一指厚，攤主便好脾氣地給他片下來一條，不多不少正是一指厚，拿草繩一捆，遞過去。
那人數了銅板付了賬，把肉裹了油紙揣進懷裡，喜滋滋的掂對著，年夜飯總算能包上一頓帶肉味的餃子了。
前頭攤子上擺著幾個大木盆，盆裡裝的大大小小的魚，面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底下的魚卻依然在游來游去。
大魚尾巴一甩，濺出幾點冰水來，濺了旁邊看熱鬧的孩子一臉，那孩子也不惱，抹了一把臉，又趴下去看。
蕭績蹲在盆邊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想碰一下冰面，被蕭珩輕聲攔住了：“冷，別碰。”
他聽話地乖乖把手縮了回來。
到底沒白看，臨走時還跟攤主買了兩條。
再往前還有賣頭花荷包的攤子，還有賣針線布頭的攤子。
竹匾裡擱著一塊塊花布頭，紅紅綠綠的，還沒巴掌大。
一群大娘小媳婦圍在那兒，腦袋湊著腦袋，你挑一塊我翻一塊，你扯一塊我拽一塊，挑得那叫一個起勁，搶得不亦樂乎。
攤主攔了這個攔不住那個，嘴裡嚷著“別拽別拽，扯壞了算誰的”，可臉上笑眯眯的，一點惱意也沒有。
蕭績站得遠遠地看了一會兒，心裡不大明白，這麼小塊的布頭，做個手帕都不夠，她們搶個什麼勁兒呢？
他扯了扯父親的袖子，疑惑地仰起臉。
蕭珩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周圍人的衣裳。
蕭績順著父親的視線望過去，這才留了神。
這集市裡，幾乎每個人身上都綴著補丁，大大小小，多多少少都有。
尤其是袖口，領口，手肘，膝蓋和肩頭，那些地方磨損最厲害，補丁也摞得最厚。
有人在膝蓋上補了一塊青布，有人在肩頭綴了一塊灰布，有個老漢的袖口整整一圈都是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便是自己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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