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一路往南，走了大半天，雪才漸漸小了些。
越往雪寧縣的方向走，頭頂的天色越亮，落雪也稀了。
只是風還冷，刀子似的刮在臉上，把人的耳朵鼻子都凍得沒了知覺。
白狗跟在馬車邊上，跑的歡快，身上沒有一點雪，不過此時也沒人關注它。
這一路，走得提心吊膽。
直到未時，一行人才終於是遠遠的望見了雪寧縣的城牆。
青黑色的城牆在風雪裡立著，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城門口黑壓壓的擠著人，人群排著長隊，一眼望不到頭。
林峰抹了把臉上的雪沫，長出一口氣，走了這麼久總算是到了。
城牆腳下，密密麻麻的窩棚連成一片。
窩棚風一吹就晃，像是隨時都會塌。
流民們蜷縮在雪地裡，一股說不出的酸臭味混在風雪裡，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林峰腳步頓了頓。
馬車車廂裡，更是安靜得可怕。
蘇小婉別過頭去，不忍再看，蘇定遠一家和獵戶們的家眷，也都沉默著，誰也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林小文扒著車窗，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仰起頭，小聲問自己身旁的蘇小婉：“娘，為什麼這些人不進去，只能在外面？“
童聲稚嫩，卻問得一車人都沉默了。
蘇小婉張了張嘴，只覺喉嚨有些發緊，半天沒答上來。
她該怎麼跟孩子說？
說這城裡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
說這些人沒有文書、沒有路引，就只能在這城牆根底下等死？
說這世道，人命賤如草？
她說不出口。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有些啞：“小文，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林小文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不再追問，可那雙眼睛裡還帶著困惑。
蘇小婉輕輕嘆了口氣，把兒子往懷裡摟了摟，又用袖子遮住車窗，不讓他再看。
林峰收回目光，牽著馬車，帶著身後近二十口人在城門外排著隊，緩緩的往前挪。
隊伍走的極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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