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簽到午後，田邊已經熱鬧起來。有人清溝，有人挑泥，有人拔舊稻根。牛被牽來試地，木犁拖過溼土，翻出一排黑泥，土腥味混著汗味散開。
林南星沒有閒著。她把五十畝分成區，插木牌。
“東一到東五，早菜。東六到東十五，豆。中二十畝，糧。西五畝藥草。北五畝育苗。佃田在南邊，靠路，方便查。”
林東陽跟著記，“大姐，這樣走一圈都費腳。”
“費腳也要走。”林南星道，“田在紙上是數，在地裡是活。”
劉三嫂拔草拔到一半，抬頭喊：“南星，這根太深，算不算重工？”
王嬸回她，“你少喊，多拔兩把。”
林南星過去看，舊稻根纏著石塊，確實難清。她拿竹鏟撬開，找準根結，幾下把整團翻出。
劉三嫂看傻了，“你這手勁……”
“這裡算重工半日。”林南星道，“但要拔乾淨。東陽記，南三角舊根多，重工。”
劉三嫂馬上來了精神，“聽見沒，重工。”
旁邊婦人笑起來，手下更快。
下午，水閘那邊傳來喊聲。柳全從溝裡爬上來，“林姑娘，舊閘板下頭還有暗洞，水從旁邊漏。田家賣地時沒說。”
林南星蹲到溝邊，泥水打著旋往洞裡鑽。若不堵，春水一來，北邊田會空灌，南邊又缺水。
“能修嗎？”
柳全抹了把汗，“能，但要石頭、木板、黃泥，還要兩個人下溝。”
趙叔道：“我來。”
張成也上前，“我也來。算工就行。”
林南星點頭，“算重工。張成記工，不抵佃田，先抵你家債。”
張成答應得乾脆，“成。”
田管事還沒走遠，站在路邊看見張成下溝，冷哼一聲，“給人賣命，還不如回孫家。”
張成沒回嘴，只把褲腿挽高，跳進泥水裡。
林南星看向田管事，“你還不走？”
田管事道：“我等我家老爺。”
“等可以，別靠田。”林南星道，“趙叔，派人盯著。誰往水溝裡丟東西，按毀田抓。”
田管事罵罵咧咧退到路邊。
傍晚前，第一批契約全簽完。春耕的第一道工也排出來：三日清溝，兩日補埂，一日曬種，隨後翻田。林南星把工牌發下去，每塊田誰管，誰看水，誰交工，都寫在木牌上。
里長拿著一份契約，感慨道：“北坡村這麼多年，頭回有佃戶拿六成，還簽得這麼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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