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星看秦獵戶，半晌沒說話。
秦獵戶做得乾淨。沒有替東坡出頭的名頭，沒有跟錢家硬撞，只把錢家藏著的賬遞到該討債的人手裡。錢家本來就爛，賬一見光，自然散架。
街口忽然響起鑼聲。
兩個縣衙差役擠開人群，身後跟著昨日在村口見過的孫媒婆。孫媒婆今日沒戴紅花，柺杖也沒拿穩。錢家管事在旁邊求饒：“差爺，再寬幾日。錢老爺去親戚家籌銀了。”
差役冷著話：“有人告錢家以壞米充好，油水摻賣，布匹短尺，又有十幾家欠條。縣令有令，三鋪封賬，錢家庫房清點。”
人群喊得更響。
孫媒婆看見林南星，嗓子尖起來：“是你！是你害錢家！”
林老太一步擋到前頭：“你少噴髒話。錢家壞米壞油，是我孫女塞進去的？欠銀欠條，是我孫女寫的？”
孫媒婆指著秦獵戶：“是他！昨夜有人看見他在錢家後巷！”
秦獵戶平穩開口：“我幫錢家車伕抬過車。南街十幾個人都看見。”
差役看向秦獵戶：“你就是送賬紙的人？”
秦獵戶點頭：“錢家管事丟在灶旁，我怕燒了債主證據，交給了苦主。”
差役沒為難，只道：“縣衙會問。你今日別出城。”
林南星走上前，把昨日那份“貴妾定禮”的抄件交給差役：“差爺，錢家昨日到青山村逼納妾，還寫了東坡作坊另議。里正和村民都能作證。錢家若說東坡害他，請縣衙一併查。”
差役接過紙，看了兩行，眉頭皺起：“錢萬昌真敢寫？”
林東陽道：“原帖在里正手裡。”
差役把紙收好：“成。錢家若反咬，縣衙會傳青山村作證。”
孫媒婆急得跺腳：“差爺，我只是說媒，錢家的賬和我沒關係。”
旁邊一個賣布的婦人啐了一口：“你昨日收錢家跑腿，今日就說沒關係？你那金戒指哪來的？”
孫媒婆把手往袖子裡縮，卻被人群看得清清楚楚。
錢家鋪門板被貼上封條，夥計搬賬冊，差役點庫。錢家管事蹲在門口，頭髮亂了，嘴裡還念著“老爺回來就有銀”。可街上沒人信。
劉大柱看著封條，低聲道：“南星，錢家這回真完了？”
林東陽翻著欠條：“三鋪封賬，倉貨又壞，債主圍著，錢老爺想翻身不易。”
林老太看秦獵戶，話裡有氣也有疼：“你昨夜一個人跑縣裡，就不怕錢家把你埋了？”
秦獵戶道：“我走山路，他們追不上。”
北辰沒來，若在這兒，定要問一句“秦叔跑得過野豬嗎”。林南星腦子裡閃過北辰的臉，緊了一夜的肩背鬆了點。
她把布包還給秦獵戶：“這事到縣衙為止，別再往深處碰。錢家倒了，還會有別家盯東坡。不能為一家耗幹力氣。”
秦獵戶接過布包，沒有馬上收起：“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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