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一個能借我們刀的人。”
林南星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但從林家小院到承恩侯府的這段路她走得並不輕鬆不是因為路遠，而是因為她腦中始終在反覆推演即將到來的那場對話中每一個可能出現的變數。
承恩侯陸澄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南星跟他打過兩次交道第一次是西月入宮前陸澄派人來醫館考察，第二次是碰瓷事件後透過秦獵戶遞交供詞，兩次都是間接接觸，沒有面對面交過一句話。
但從這兩次交道中林南星已經摸出了幾分脈絡：陸澄做事穩重但不迂腐，願意幫忙但絕不做虧本買賣，每一次伸手之前一定要先掂量清楚利弊這種人不好糊弄，但一旦被說服了便會是最可靠的盟友。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承恩侯府的角門燈籠在巷子盡頭發出昏黃的光暈，兩個守門的家丁靠在門框上打盹兒。
林南星報了名號和來意“林氏醫館的林姑娘，來回稟老管家的診治近況”家丁核實後引她從側門進了二進院的花廳等候。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內院傳來腳步聲。
承恩侯陸澄穿著一件家常的石青色長袍走進花廳，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看得出是臨時從書房或臥房趕過來的但即便如此，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在燈火下精光內斂，帶著常年在權力核心周旋的人才有的那種從容與銳利。
“林姑娘深夜造訪，恐怕不是為了老管家的診情吧。”
他在林南星對面坐下來，開口的第一句話便直奔要害，連客套的彎子都省了。
林南星也沒繞面對這種人，彎彎繞繞反而會讓對方生出警惕。
“侯爺明鑑。”林南星直起身來，目光坦然地迎上陸澄的視線，“深夜叨擾是因為有一件事再遲一天說，可能就來不及了。”
陸澄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
林南星深吸了一口氣，把趙王調兵的訊息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北營新增三百死士、兵部簽發虎威和鎮遠兩營的調防令、趙啟明在翰林院廊下被林東陽無意間撞見的那半句話每一條資訊都說得清楚利落，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
花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陸澄的表情在燈火明暗交替中變了好幾變從最初的凝重到中間的驚愕，再到最後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極深極深的沉默，像是一塊被扔進深潭的石頭，漣漪一圈圈盪開後最終歸於死寂。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早就涼了但他似乎沒有察覺。
“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林南星道：“調兵令的事東陽親耳所聞，但兵部的文書他拿不到原件。北營新增三百人的訊息來自可靠的渠道，但同樣沒有紙面證據這些事本就不可能留下白紙黑字。”
陸澄把茶碗擱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目光沉沉地看著林南星。
“林姑娘。”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每個字都帶著斟酌過的分量，“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說的這些話，如果傳出去半個字你、你弟弟、你妹妹，包括你那個獵戶相公，一個都活不了？”
林南星道：“知道。”
陸澄微微眯起了眼。
林南星沒有退縮，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清晰而平穩：“正因為知道，所以我才選擇說給侯爺聽而不是去京兆尹報案，也不是託人往宮裡遞摺子。因為這件事只有侯爺能辦，也只有侯爺辦了之後我們才有可能活下來。”
陸澄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花廳角落的更漏滴答聲變得格外清晰。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類似於“果然如此”的苦澀。
“趙王有不臣之心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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