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星睜開眼，目光清亮得不像一夜未睡的人。
“告訴宣帝這是“養顏駐壽”的方子。”
西月和孫大夫同時一愣。
林南星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清晨的涼風灌進來吹動了她鬢邊的碎髮，她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想通了的結論。
“宣帝沉迷丹藥求長生這麼多年，說到底不過是怕死、怕老，你告訴他這藥浴能“養顏駐壽、延年固本”他比你還急著泡進去。”
孫大夫的嘴張了張，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猛拍了一下大腿：“妙啊！養顏駐壽這四個字往御前一擺，宣帝自己就會替我們把太醫院的嘴堵上，誰敢攔著皇帝延年益壽？”
西月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但隨即又暗了幾分：“可方子裡茯苓和澤瀉的用量確實偏大，陳太醫那批人雖然被罰了一回但不代表他們不會再挑事萬一有人盯著方子追問比例……”
林南星轉過身來看著她，嘴角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裡既有大姐對妹妹的篤定信任，也有特種兵對每一場戰役的冷靜預判。
“你在宮裡待了三次了，宣帝信你、侯爺護你、陳太醫被罰得縮著脖子不敢吭聲現在是你說話最有分量的時候。”
她走回桌前，在那張方子上補了兩行批註，字跡鋒利如刀刻。
“方子裡每一味藥的配比都要有理有據茯苓利水是因為聖上體質偏溼，澤瀉洩熱是因為聖上素來肝火偏旺，丹參活血是因為聖上久坐少動氣血淤滯你把這套說辭背得滾瓜爛熟，任何人來問都是同一套話術，沒有破綻。”
西月接過方子看了兩遍，深吸一口氣將它摺好揣入懷中，眼底的憂慮已經被一種沉穩的決心取代。
“我明白了。”
林南星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給即將上戰場的士兵扣緊最後一顆甲扣。
“去歇兩個時辰，後天入宮，我連夜給你把藥浴用的茯苓和澤瀉“備好”。”
西月應了聲轉身回房了，孫大夫也叼著自己那根不離身的舊煙桿晃悠悠地走了。
堂屋裡只剩林南星一個人。
她走到後院藥圃旁蹲下來，將雙手輕輕覆在那一小畦茯苓種苗的葉面上，掌心微熱，一縷無形的綠意從指尖緩緩滲入土壤深處植物的根系在她的感知中像無數條細密的銀線般舒展開來，貪婪地吸吮著她注入的生命能量。
異能催化後的茯苓比正常的同齡品種大了整整一圈，切開後紋理細密、色澤瑩白如玉，藥性之醇厚是市面上任何極品茯苓都望塵莫及的。
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危險的秘密。
如果有人發現這批茯苓的藥性遠超常理所有關於“養顏駐壽”的幌子都會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追問：這個姓林的女醫到底是什麼來路？
林南星收回手站起來，拍了拍掌心的泥土，目光落在東方天際那道越來越亮的魚肚白上。
以“駐壽養顏”為名行解毒之實能騙過太醫院那些殘餘的耳目嗎？
一旦被識破，西月將以“妄圖弒君”之名處死，而林家上下也將萬劫不復。
但她沒有退路。
趙王留給她們的時間正在像沙漏裡的細沙一樣不可逆轉地流逝，每多拖一天，北營那三百死士就多一天的時間磨合部署，虎威、鎮遠兩營就離京城更遠一步。
她必須搶在趙王翻桌之前，讓宣帝恢復到足以清醒判斷局勢的健康狀態只有一個神志清明的皇帝才有能力看懂名冊上的證據、聽進秦一的指認、下旨將趙王連根拔起。
一個被硃砂毒成了半廢人的昏君，就算你把刀遞到他手裡他也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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