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林南星所料，第三天上午醫館剛開門不到半個時辰，就有一個穿著太醫院藥童服飾的年輕人提著一隻空藥簍走進了門。
北辰彼時正蹲在櫃檯後面撥算盤核對上月的藥材進出賬目，那噼裡啪啦的珠子聲在安靜的館堂裡響得格外清脆。
藥童在櫃檯前站定，語氣客氣但眼神往藥櫃的方向瞟了好幾回。
“小兄弟，我們太醫院近日要為宮中貴人配一批養生方，需要上等茯苓十斤，聽聞貴館的茯苓品質極好，特來採買。”
北辰的算盤停了一拍。
他抬起頭來，用那張圓乎乎的小臉衝藥童咧嘴一笑，笑容天真爛漫得像個剛會走路的奶娃娃。
“十斤啊？有有有，我們館裡茯苓管夠！”
他蹬蹬蹬跑到藥櫃前，踩著小板凳打開了標著“茯苓·甲”的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切好片的茯苓幹，色澤微黃、紋理正常，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中上品質。
這批貨是林南星三天前專門讓喬三槐從城西藥材行按市價採購回來的普通茯苓，跟後院藥圃裡那些異能溫養的“特供版”從外觀到氣味完全一致，唯一的差別也是太醫院永遠發現不了的差別是藥效只有特供版的三分之一。
北辰麻利地稱了十斤包好遞過去，還殷勤地多塞了一小包澤瀉試用裝。
“哥哥下回還來啊，我們館裡的藥都是林大夫親自把關過的，品質絕對沒話說！”
藥童道了謝拎著藥簍走了，步伐比來時急了不少，顯然趕著要回去覆命。
北辰目送那個背影拐出巷子口消失不見之後，臉上那天真的笑容一收，整張小臉立刻變成了一副精明得不像五歲孩子的算計模樣。
他從櫃檯底下掏出一張小紙條，用歪歪扭扭的字寫了三個字“魚咬鉤”，摺好塞進門背後那隻鈴鐺下面的暗格裡。
這是他和大姐約定好的暗號。
下午林南星從外面回來時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了鈴鐺暗格，看見那張紙條後嘴角彎了一下，把它揣進懷裡沒有多說什麼。
太醫院會把那十斤普通茯苓拿回去煎煮、嗅聞、嘗味、對比方子中的配伍比例，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藥性正常，無毒無害，確實只是一張平平無奇的養生方。
疑慮暫消。
到此為止，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內。
但當天入夜之後發生的事，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判。
戌時剛過，秦獵戶從後牆翻進來時腳步比以往更急了三分，落地後的第一個動作不是去堂屋報到，而是蹲在後院牆根的那畦茯苓種苗旁邊，用手指在泥土裡摸索了片刻，捏出了一根比筷子略細的竹管。
他舉到鼻子前嗅了嗅，面色驟然沉了下來。
堂屋裡，林南星剛批完一沓臨州新窯的出貨憑證，正準備吹燈歇息，聽見後院傳來秦獵戶壓低了的暗號敲擊聲便起身走了出去。
月光下秦獵戶蹲在牆根的影子裡，把那根竹管遞到她面前。
“這兩天夜裡我一直覺得後院圍牆外有異樣不是腳步聲，是一種極輕的、規律性的氣流聲，像是有人在用嘴往什麼東西里吹氣。”
林南星接過竹管，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極淡但極特殊的甜膩香味鑽入鼻腔，甜味底下混著某種昆蟲資訊素特有的腥澀感。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引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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