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嬸子的嗓門壓低了，像是怕驚到誰，“去年開春你奶得了一場風寒，沒錢看病，拖了半個月，沒了。”
院裡又安靜下來。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翻得沙沙響，日頭已經完全偏到了山後頭，村路上拉出長長的暗影。
北辰抬頭看林南星。
她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難過還是平靜，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村東頭的方向。
西月走到她旁邊，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林南星把視線收回來，看了西月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爺還在鎮上？”
她問。
劉大福點頭。
“上個月趕集我還見著了，比以前瘦了一大圈，腰也彎了，走路都打晃。蹲在藥鋪後頭的牆根底下，碗裡就幾個銅板。”
北辰攥著算盤框，聲音悶悶的。
“姐姐，要不要去看一眼？”
林南星沒有馬上回答。
矮胖嬸子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她的臉色，囁嚅了一句。
“南星啊，說到底他也是你爺……”
“嬸子。”
林南星開口，聲音不高，但那嬸子的嘴立刻閉上了。
“當年分家的時候，他把三間瓦房判給我們大房，轉頭就讓大伯把房契偷了去。西月小時候發高燒，我跪在他門口求了一夜的藥錢，他在屋裡躺著裝聾。北辰剛出生那會兒，他跟二伯孃商量著要把北辰賣給隔壁鎮的人牙子，開價八兩銀子。”
矮胖嬸子縮了縮脖子。
“這些事村裡人都知道。”
林南星的聲音平得像一碗擱涼的白水，“我不欠他們的。”
沒有人再勸。
劉大福張了張嘴，到底什麼都沒說出來，嘆了口氣，帶著那幾個嬸子慢慢散了。
村口只剩下林南星幾個人。
東陽站在老槐樹另一側，一直沒出聲。
他看了看林南星的背影，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尖，半晌才輕聲說了句。
“阿姐，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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