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鋪門口已經圍了人，南星，秦叔一夜沒回，八成就是為這事去的！”
劉大柱從村口跑進東坡時，鞋底帶著泥，褲腳上還掛著雪水。他一手扶著院門，一手指著縣城方向，喘得嗓子發緊。
林老太正在灶房剁白菜，菜刀停在砧板上：“啥叫錢家鋪門口圍了人？錢家昨日還抬箱來欺負人，今日就出事？”
林東陽從賬房出來，手裡拿著昨夜整理好的紙：“大柱哥，慢點說。縣裡誰圍錢家？”
劉大柱擺手：“不是我慢，是事多！有要賬的，有退貨的，還有縣衙差役。我去給我娘買針線，路過南街，錢家糧鋪門板都被拍得響。有人喊錢家欠銀不還，有人喊油裡摻水，還有人喊布短尺。”
北辰抱著黃狗從屋裡探出頭：“錢家也缺德？那他們能賠肉嗎？”
林老太罵道：“你腦子裡除了肉還有啥？”
北辰認真想了想：“還有糖。”
院裡緊著的氣，被北辰一句話弄鬆了些。可林南星沒有笑。錢家昨日才放話要讓縣裡傳遍她“刀劈定禮”，今日鋪子被圍，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報應。
秦獵戶昨夜沒回。
林南星把手裡的藥草放下，走到院門口，看向後坡小路。雪停後，山邊冷得硬，風從溝裡往上鑽。秦獵戶常走那條路，腳印深淺林南星認得。昨夜後坡那串新印子，是往縣城去的。
林東陽壓低話：“姐姐，秦叔是不是去查錢家了？”
林南星點頭：“多半是。”
林老太急了：“他一個人去查富商家？這不是犯險嗎？”
“秦叔不是莽人。”林南星把斗篷取下，“我去縣裡。”
林老太擋住門：“你昨日才把錢家得罪透，現在進縣裡，萬一錢家把髒水潑你身上咋辦？”
林南星系好袖口：“所以更要去。若這事真和秦叔有關，我不能讓他一個人頂著。”
林東陽把紙塞進懷裡：“我也去。昨日錢家帖子我抄了一份，里正蓋了手印，能作證。”
北辰舉手：“我也去，我可以敲盆。”
林老太一把按住北辰腦袋：“你留家裡。錢家要是來偷鍋，你負責喊。”
北辰抱緊黃狗：“黃狗也喊。”
劉大柱趕緊拿起扁擔：“我跟南星去。錢家敢動手，我就把扁擔橫門口。”
林南星看了劉大柱一眼：“扁擔收著。今日不打架，去看賬。”
縣城南街比平日吵。臘月後的集市剛開沒幾天，街邊攤子還沒全擺齊，錢家三間鋪子門口卻擠滿人。糧鋪門前堆著幾袋米，袋口開著，米粒發灰，裡面夾著碎石和草屑。油鋪門前放著兩個陶壇，壇口浮著一層渾水。布鋪門前，兩個婦人扯著布頭罵。
“說好十尺，回家一量少半尺！”
“我家老孃吃了他家陳米，肚子疼了一夜！”
“錢家賬上欠我家車腳錢三個月，不給銀，還拿壞布抵！”
錢傢伙計堵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各位先回去，掌櫃今日不在，等掌櫃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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