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移日。
天還沒亮，東莊方向的薄霧就像一層灰白的裹屍布貼著地面鋪開，空氣冷得割人皮膚。
秦獵戶在窄橋南側的樹叢中已經伏了整兩個時辰，身上的黑衣被露水浸透了貼在背上，但他一動不動，呼吸平緩得像一塊石頭。
橋不長，約莫三丈，橫跨一道兩人深的山澗，澗底是冬末積攢的碎石和淺水。
橋面是三根並排的粗圓木鋪了木板，承重全靠兩側橋墩上各一根碗口粗的橫樑昨夜秦九已經在北側那根橫樑的底面鋸了半道暗口，從上方看完全看不出異樣，但只要馬車的重量壓上去，那道暗口會在顛簸中持續撕裂。
秦獵戶的目光死盯著東面官道的盡頭。
卯時三刻，霧氣中隱約傳來了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悶響。
先出現的是兩名騎馬的前哨護衛，腰間佩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路況。
然後是那輛囚車改裝過的廂式馬車，車廂外包著鐵皮，只有頂部開了幾個透氣孔，看上去像一隻移動的鐵棺材。
車後跟著四名步行護衛和兩名騎馬殿後的人。
最後面那一騎，馬背上的人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長袍，身形清瘦，面容在薄霧中看不真切但秦獵戶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坐在馬上的姿態。
裴公。
即便只是騎馬殿後，他的脊背也挺得筆直，像一根釘入地底的鐵樁，周身散發著某種令人不舒服的銳利感。
秦獵戶的瞳孔微縮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隊伍的行進速度不算快，大約一炷香後逼近了窄橋。
前哨護衛先行過橋查看了一圈，回頭朝後面打了個手勢安全。
囚車緩緩駛上橋面。
馬蹄踏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篤聲，車輪碾過橋面中段時，整座橋都在微震顫。
秦獵戶屏住了呼吸，心跳聲在耳膜裡擂鼓一般。
三息。
五息。
七息
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從橋底傳來，像是巨人折斷了一根骨頭。
北側橫樑從暗口處猛然裂開，橋面瞬間向一側傾斜了將近一尺，木板嘩啦地鬆動錯位，馬蹄踩空的那匹駕車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腿跪了下去。
整輛囚車劇烈顛簸後猛地向北側傾斜，車輪卡在了斷裂的橋板縫隙中，車身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橋斷了！”
前哨護衛第一個反應過來，翻身下馬往回跑。
步行的四名護衛幾乎同時撲向囚車兩側，用肩膀頂住車身防止它翻落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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