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若有急事需面聖，持此物可直入養心殿無需通報、無需等候、不經任何中間之人。”
西月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愣在原地整三息沒有動彈不是猶豫要不要接，而是這枚扳指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她需要幾息的時間才能消化它所代表的含義。
直入養心殿。
不經通報。
不經任何中間之人。
這意味著她可以隨時繞開所有的宮廷耳目、所有的層審查、所有可能被趙王滲透的環節，把任何東西直接送到皇帝面前。
包括那份名冊。
西月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平舉過頭頂，額頭觸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大禮。
“臣女謝陛下隆恩，必不負聖上信重。”
宣帝將扳指放入她掌心的時候，碧玉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入骨髓，涼絲絲的，卻讓西月覺得手心在發燙。
“去吧。”宣帝靠回龍榻上，疲憊地閉上了眼，語氣裡又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朕等著你的下一次藥浴。”
西月起身告退，步伐從容，儀態端莊，從始至終沒有流露出半分失態。
直到走出養心殿大門，穿過那條長得彷彿沒有盡頭的甬道，踏上宮門外的青石板臺階春日的風撲面而來，她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得透了，雙腿每邁出一步都在輕微地打顫。
她右手攥著那枚碧玉扳指，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掌心的汗幾乎要把玉面沁溼。
上了承恩侯府的馬車後，她才終於允許自己鬆了一口氣。
車廂裡只有她一個人，簾子垂得嚴實實，外面車伕駕車的吆喝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聲將她與整個世界隔開。
西月低下頭，把手裡的扳指舉到眼前仔細端詳碧綠的玉面在車廂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潤澤的光，內壁那行篆字細如蚊足卻力透玉骨。
她把扳指貼身藏進了褻衣內層的暗袋裡，貼著心口的位置，感受著它隨心跳一下一下地輕觸皮膚。
回到林家小院時已近黃昏，堂屋的燈亮著，林南星正坐在桌前翻看一份臨州來的貨運單據。
西月進門後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到姐姐身邊，將那枚碧玉扳指從貼身暗袋中取出，輕輕擱在了桌面上。
碧玉觸到桌面時發出一聲極清脆的輕響。
林南星的目光落在那枚扳指上時，整個人頓了一息是真正意義上的頓了一息，連翻看單據的手指都停在了半空中。
她放下單據，緩緩伸手將扳指拿起來，翻轉到內壁，一字一字地辨認著那行篆字。
然後她的手指攥緊了扳指，指節泛白，眼底卻亮起了一簇極明亮的光像是在漫長的黑夜裡跋涉了無數里路之後，終於看見了遠方山脊上透出的第一縷曙色。
“御前令牌。”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釋放的暢快。
西月點了點頭，聲音裡還帶著入宮時殘留的緊繃與疲憊。
“宣帝親手給的，無需通報直入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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