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林東陽散值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城西的慶豐樓這是他跟顧硯約好碰頭的地方，二樓靠窗的雅間，點兩碟花生米一壺黃酒，像兩個尋常同僚下了班小酌解乏。
顧硯比他先到。
推開雅間門時，顧硯正坐在窗邊剝花生，看見他進來便朝對面一努嘴：“坐。酒給你溫著呢。”
林東陽落座後沒急著開口，先給自己倒了半碗酒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今天抄了一整天農書殘本的疲憊。
顧硯剝了顆花生扔進嘴裡嚼著，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天氣。
“你託我問的事孟青山回話了。”
林東陽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息，然後極自然地又抬起來喝了一口。
“怎麼說？”
顧硯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前傾。
“玄真子入獄後態度極其頑固刑部審了四堂，他翻來覆去就那一套話：“貧道為聖上煉丹續命乃忠心耿耿，丹藥配方傳自師門，歷代帝王皆曾服用，絕無毒害之意。””
顧硯的嘴角微微一撇，帶著幾分嘲諷。
“至於幕後之人一個字不提。問急了就裝瘋賣傻說自己“不知何為幕後”，要麼就閉眼打坐說在“與天地通靈”。”
林東陽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默記下。
“刑部尚書呢？什麼態度？”
顧硯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聲音降到了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極低程度。
“這才是有意思的地方尚書大人對這個案子的態度極其曖昧，審訊進度慢得像蝸牛爬。正常來說御膳房投毒是驚天大案，就算不能立刻定罪也該日提審逼供才對可尚書大人的安排是五日一審，每次審不到半個時辰就“改日再議”。”
林東陽的手指在桌面下無聲地收緊了。
“為什麼？”
顧硯抬起眼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心裡有數我就不點破了”的意味。
“東陽，你還記得上月初刑部尚書家辦的那場賞花宴嗎？”
“記得。我沒去翰林院那天正好輪值。”
“你沒去，但魏承軒去了。”顧硯的聲音又壓低了一分，“宴上我看見尚書的幼子魏遠之呃不，是尚書的幼子韓遠之，跟趙王府的二管事坐在一桌，兩人碰杯碰了不下十回，親熱得像一家人。”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摺好的紙條推過去。
“孟青山幫我查了韓遠之上月被趙王府正式聘為門客，安家銀三千兩，白紙黑字簽了聘書。”
林東陽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刑部尚書的兒子成了趙王的門客這意味著尚書本人至少在態度上已經倒向了趙王一方，難怪審訊拖延得如此離譜。
他不是在審案，他是在給趙王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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