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是在當夜三更被叫醒的。
吳忠跪在龍榻前，頭貼著地磚，把那十四個字複述了兩遍。
殿裡沒有點燈。
黑暗中傳來床架吱呀的一聲,而後是一段很長的沉默。
“裴昱。”
宣帝唸了這個名字。
只念了一遍,吳忠的額頭就滲出汗來。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大亮,一道口諭出了養心殿。
提玄真子至養心殿偏殿,朕親審。刑部尚書不必陪同。
裴昱接旨的時候正在換朝服，一隻袖子穿了一半。
他站在原地整整愣了五息,而後手一抖，那隻玉帶鉤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大人？”屬官在旁邊小聲喚了一句。
裴昱慢慢彎下腰去撿那兩截玉鉤，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
他這一輩子在刑部混了二十三年,什麼風向沒見過皇帝親審一個已經在他手裡關了十二天的死囚，還特意加一句“尚書不必陪同”。
這不是審玄真子。
這是審他。
“備轎。”
“大人要去哪兒？”
裴昱把那兩截玉鉤塞進袖子裡，聲音幹得像被砂紙磨過。
“不去哪兒。守著。”
養心殿偏殿。
宣帝端坐在御案後，一身常服，面前只擺了一盞涼透的茶。
承恩侯陸澄持刀立在御案左側三步，一身戎裝未卸,靴上還沾著晨露。
殿門推開，兩名內侍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玄真子的鐐銬已經卸了,可他連站都站不住，兩隻腳在金磚地上拖出兩道泥痕。到了御案前十步,內侍一鬆手，他整個人撲在地上，額頭撞在磚面上砰的一聲。
然後就那樣跪伏著，一動不動，只有背脊在劇烈地起伏。
宣帝看著他。
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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