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方上寫的是尋常金創藥。
林南星掃過一遍，把紙遞給西月：“提前拆線會怎麼樣？”
西月看完用量，臉色發沉：“裴仲肩上的傷用了細羊腸線，最少該留七日。刑部的人第五日就拆，若傷口裂開，他會重新發熱。替他換藥的人看著像要治他，做的卻是在拖延。”
東陽的手按住桌沿：“拖到無法過堂，周慶言便有理由繼續延審。”
秦獵戶靠在椅背上，右手輕敲了一下膝蓋：“裴仲自己肯讓人拆，說明他知道有人護著。這個人未必能把他從刑部帶走，卻能替他爭日子。”
林南星收起藥方：“三槐已經去了。等他回來再算。”
次日午後，喬三槐趕進林家小院。
他的斗笠上全是雪，一進堂屋便先關門：“大當家，刑部今年的冬炭原先定了城東孫記。昨日上午，周大人忽然把單子換給了昌平商號。那家商號開了不到半年，掌櫃姓陶。”
北辰抱著算盤坐在角落，聞言馬上翻冊子：“昌平商號買賣什麼？”
“什麼都賣，炭、藥、布、糧，價都比市面低一成。”喬三槐搓熱雙手，“我讓人查了它的進貨賬，賬面乾淨得很，可城外沒人見過它的貨車。”
林南星問道：“沒有貨車，鋪子裡的貨從哪兒來？”
“碼頭。”喬三槐從懷裡拿出一張粗紙，“每月初九、十九、二十九，夜裡從運河卸貨。船不掛號，卸完就走。刑部換炭那日，陶掌櫃去過周慶言家裡，在後門待了兩刻鐘。”
東陽皺緊眉頭：“僅憑見面和換單，動不了一個代理尚書。”
“我知道，所以沒讓人繼續跟。”喬三槐看向林南星，“大當家，昌平商號的夥計警醒。我的人只在街口多站了一會兒，裡頭就出來兩個練家子。再跟下去，會驚著他們。”
林南星點頭：“做得對。你只管照常送炭，別往鋪子裡塞人。”
喬三槐聽見這句話，心裡那根弦才鬆開。他在臨州見過太多東家，為了抓一條線，能把夥計的命扔進去。林南星卻先問人能不能回來。也正因如此，林氏商行的人才肯替她多看一眼、多走一步。
喬三槐退出去後，秦獵戶拿起那張粗紙：“昌平商號只是一個殼。趙王從前養過類似的殼，賬不走府裡，人也不掛在名冊上。”
林南星看向他：“你還知道什麼？”
秦獵戶沉默片刻，右手將紙壓平：“趙王名下有一支鏢局，叫順風鏢行。總號設在臨州，明面上押江南絲綢和北地藥材，暗裡替他送過私銀、舊兵器和見不得光的人。”
東陽猛地抬頭：“多少人？”
“掛名鏢師三百。真正替趙王辦事的，約有六十。”秦獵戶的眼神越來越冷，“暗衛營查趙王那幾年，跟過他們兩次。第一次丟了人，第二次追到臨州碼頭，船已經沉了。船上十二個夥計，一個也沒上岸。”
北辰握緊了算盤：“趙王被抄家時，這支鏢局怎麼沒在名冊裡？”
“總鏢頭姓韓，三年前就從趙王府的賬上剝了出去。”秦獵戶看著他，“鋪面、馬隊、鏢師全掛在幾個外鄉商人名下。刑部照趙王府的賬抄，只會看見一筆已經結清的舊債。”
林南星提筆，在暗賬上寫下“順風鏢行”四個字：“裴仲在等的，很可能就是這批人。”
東陽道：“他們若敢劫刑部大牢，動靜不會小。京城才平過兩場亂，九門守軍不會放大隊人馬進城。”
秦獵戶冷笑了一聲：“救人不一定要開牢門。讓裴仲閉嘴，比帶他走容易得多。他現在不說，是在等對方給個準話；等來的若是一碗摻東西的飯，他連後悔都來不及。”
林南星抬頭吩咐：“十三去查順風鏢行，不碰總號，先查最近三個月的船和馬。老七盯刑部藥材，喬三槐盯昌平商號。東陽不要再催提審，先讓周慶言以為咱們等得起。”
東陽聽懂了：“逼得太緊，他們會提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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