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坐,我能站著回話。”
“趙叔,你的腿昨夜才換過藥,站久了傷處會裂。”
“傷處裂了還能包,證詞若說得軟了,陳放他們便白等十年。”
“周大人已經準你坐著受審,沒人會因此輕看你的證詞。”
“我自己會輕看。我當年站著送他們出營,今日便得站著把他們接回來。”
第二日續審前,老趙頭拄著柺杖候在側堂。
西月半蹲在他面前,重新綁緊木腿上的布帶。林南星按了按他膝後的舊傷,眉頭微皺。
“最多站一刻鐘。腿開始發麻便坐下,你若在堂上摔倒,旁人只會說你年老體弱。”
老趙頭咬牙道:“林姑娘放心,我這條腿沒了十年,什麼時候疼,什麼時候使不上力,我比誰都清楚。”
東陽把供詞遞到他面前:“趙叔,今日裴仲會用三種辦法壓你。他會說你記錯,會說你受秦哥指使,還會拿你伙伕的身份貶低證詞。你只說親眼看見的事,別跟著他的問法走。”
“我記下了。”
老趙頭推開供詞。
“我不看這個。十年前那一夜刻在這裡,用不著紙提醒。”
他重重按住胸口。
堂外傳來唱名聲。
老趙頭拄拐入堂,每走一步,木腿便在青磚上磕出一聲悶響。
裴仲跪在犯人席,原本垂著眼。聽見那熟悉的聲音,他抬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然縮緊。
十年過去,老趙頭瘦了,背也駝了。可那張在營中灶臺邊燻了十幾年的臉,他不可能認錯。
老趙頭也看見了他。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裴仲很快低下頭,藏在袖中的手卻攥出了青筋。
周正則問道:“證人姓名、籍貫、舊職。”
老趙頭站直身體:“趙大山,徐州臺縣人。永和十五年入暗衛營,在後灶做伙伕,兼管藥湯和軍糧。”
“你可認識堂下裴仲?”
“認識。”
老趙頭抬起柺杖,直指犯人席。
“他以前叫裴慎之,暗衛營副統領。永和二十年,他從營裡離開,後來入了趙王府。十年前那道調兵名單,也是他送到營外的。”
裴仲終於抬頭:“老人家,你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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