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星把最後一筆海貿的賬核完，擱下筆揉了揉手腕。
北辰抱著算盤蹲在對面，卻沒撥珠子，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憋了半天話的樣子。
“有事說。”
北辰把算盤往桌上一放，身子探過來。
“姐姐，我想辦個書院。”
林南星抬眼看他。
“不是教四書五經那種，是教算學和商科的。”
北辰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子，翻開遞過去，“你看，咱們林記現在攤子鋪得多大？京城百花集、南街旗艦店、臨州三座窯、泉州海貿、揚州代售點，加上清水村的農莊和果園，光賬房就缺七八個。上個月喬叔從臨州調了兩個人過來，連複式記賬都不會，我手把手教了半個月才上道。”
林南星翻了翻冊子，上頭密密麻麻寫著林記各處產業的人員缺口，分了“急缺”“待補”“儲備”三欄，數字標得清清楚楚。
“你什麼時候整理的這個？”
“跑泉州那趟船的路上，馬車裡閒著沒事。”
北辰搬了條凳子坐上去，兩條短腿晃了兩下，“姐姐，外頭那些賬房要麼是老師傅帶出來的，打一輩子算盤也就會記個流水賬，要麼是書院裡讀了幾年書考不上秀才的，算個加減還行，遇到成本核算和利潤拆分就抓瞎。”
“所以你想自己培養？”
“對！”
北辰一拍桌子，虎牙全露出來，“咱們自己開一間書院，專門教算學、記賬、貨物估價、商路規劃。學出來的人直接進林記，從最底下的跑腿做起，幹得好的往上提。這樣比從外頭招人靠譜一百倍。”
林南星把冊子合上，沒急著表態。
“你想過要花多少銀子？”
“想過。”
北辰從懷裡又摸出一張紙，抖開鋪在桌上，“城南棋盤街有一處三進宅院要出租，我前天讓跑腿的去看過了，前院做講堂，中院做書房和練習室，後院給住讀的學生當宿舍。年租六十兩，押金三十兩。改建的費用我估了一下，桌椅板凳、筆墨紙硯、算盤教具，加上頭三個月的伙食和雜費，攏共要四百來兩。”
“湊個整數，五百兩夠不夠？”
北辰眼珠子瞪圓了。
“夠！姐姐你答應了？”
“你既然連宅子都踩過點了，我不答應你是不是要自己掏私房錢？”
北辰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
“我私房錢才十七兩……”
“五百兩從商行公賬上走，掛在‘人才儲備’的名目下。”
林南星拿過筆，在他那張紙的空白處添了幾條，“書院的名字你自己取，章程你自己定，招生你自己管。但有三條規矩。”
“姐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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