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福說完那句話，嘴巴閉得緊緊的，像是後面還有一肚子話，但不敢往外倒。
林南星站在老槐樹下，風把她鬢邊的碎髮吹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北辰張了張嘴，被西月拉了一下袖子，又閉上了。
倒是旁邊曬穀場上圍過來的幾個婦人沒那麼多顧忌。
一個四十來歲的矮胖嬸子擠到前頭，嗓門比誰都大。
“大福你吞吞吐吐做什麼？南星丫頭又不是外人，當年那些破事兒誰不知道？”
劉大福瞪了她一眼。
“你小點聲。”
“我偏不。”
矮胖嬸子叉著腰，轉頭對林南星說，“南星啊，你大伯那個死法，整個村沒人同情他。你們一家子搬走以後，他從你爺奶手裡把剩下那三畝旱地全霸了去，轉手押給了鎮上賭坊。你猜押了多少？”
林南星沒接話。
嬸子自顧自往下說。
“八兩銀子！三畝地押八兩！賭坊的人精著呢，知道他是爛賭鬼，故意把價壓到底。他拿了銀子進賭場，三天輸了個精光，還倒欠人家十二兩。”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老漢插了一嘴。
“何止十二兩。後來利滾利，滾到三十多兩，賭坊的人上門要債，他拿不出來，人家把他兩條腿打折了拖到鎮口丟著。”
北辰的手指攥緊了算盤框。
矮胖嬸子擺了擺手。
“腿斷了以後他就廢了，整天趴在老屋裡出不了門。你奶給他熬粥端水，伺候了大半年。去年臘月下大雪，他不知道發什麼瘋，拄著根棍子往山上爬，說要去撿柴。結果第二天村裡人在半山腰的溝裡找到的，身子硬得跟石頭一樣。”
劉大福嘆了口氣。
“凍死的。身上就穿了一件單衣，連棉襖都沒有。”
院裡安靜了幾息。
林南星的目光落在村東頭那片矮房子的方向，聲音很平。
“二伯呢？”
瘦高老漢嗤了一聲。
“老二？老二比老大還不是東西。”
矮胖嬸子搶過話頭。
“你大伯腿斷那年，老二兩口子就開始打村裡牲口的主意了。先是偷了張老三家的雞，被逮住了賴死不認。後來膽子越來越大，半夜摸到村西頭把劉二蛋家的牛牽走了。”
劉大福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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