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只剩半個月就要結束了。
枕園的改造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剩下的都是一些細碎的活兒——燈具安裝、軟裝佈置、庭院打掃。
徐師傅拍著胸脯保證，十天之內全部搞定。
翟晚晚放心地把後續工作交給了他，自己和陸柯買了去蘇州的高鐵票，趕往下一站。
蘇州離杭州很近，高鐵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翟晚晚提前聯絡了蘇州絲綢博物館的一位專家，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專家很熱心，幫她輾轉聯絡到了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匠人——張師傅。
張師傅住在蘇州老城區的一條小巷子裡，巷子窄得連車都開不進去。
翟晚晚和陸柯七拐八拐地找了半天，才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沒有關嚴，虛掩著，翟晚晚輕輕推開門，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一間不大的作坊，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絲線和木頭混合的氣味。
靠牆的位置擺著兩臺高大的織機，木架已經被歲月磨得油亮油亮的，上面佈滿了一層細細的灰塵。
一位老人坐在織機前，背微微駝著，正一梭一梭地穿梭引線，動作緩慢但極其精準，每一下都帶著幾十年積累下來的肌肉記憶。
翟晚晚沒有出聲，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直到老人織完一個段落，停下手中的梭子，她才輕聲開口：“請問，是張師傅嗎？”
老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頭髮花白，但眼神還算清明。
他打量了門口的兩個人一眼，語氣不冷不熱：“你們是博物館介紹來的吧？進來坐。”
翟晚晚和陸柯走進作坊，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
來的路上她就聽博物館的專家介紹過張師傅的情況。
他是蘇州最後一批掌握全套宋錦織造工藝的人，從十六歲進廠當學徒，到今年八十三歲，整整六十七年，一輩子只會做一件事：織宋錦。
專家還說，張師傅有個兒子，年輕的時候也跟著學過織錦，但嫌這行太苦太累賺不到錢，後來跑去開了網店賣仿宋錦的機器織品，一年賺好幾十萬。
張師傅氣得跟兒子斷絕了關係，父子倆已經好多年沒有來往了。
翟晚晚聽完心裡很不是滋味，但也更加堅定了要請張師傅出山的決心。
張師傅沒有停下手裡的活，一邊織一邊問：“你們找我什麼事？”
翟晚晚開門見山：“張師傅，我想請您出山，當宋錦的老師。”
張師傅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織了起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苦澀。
“教不了。我教了一輩子徒弟，沒一個留住的。教會了又怎樣？還不是去賣機器貨。”
他停下手裡的梭子，指了指面前那幅織了大半的宋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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