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前，孟臨川換上了那副嬉皮笑臉、玩世不恭的模樣。
這是他的保護色，也是他在這個家裡，面對那些審視、憐憫、或輕蔑目光時，唯一的鎧甲。
穿過種滿名貴花木的前庭，他走進主樓。
沙發上，坐著一位看起來六十出頭、保養得宜的貴婦人。
“哎呀，臨川？你怎麼回來了？這都……有兩三年沒見了吧？快過來坐！”
孟臨川咧開嘴，露出吊兒郎當的笑容，語氣輕浮：“大媽，您還是這麼年輕漂亮啊！一點沒變！老爺子呢？我找他有點事兒。”
“這孩子，嘴還是這麼甜。”大媽笑著搖頭，“你爸在書房練毛筆字呢。沒事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
“我這不是……混得不好，沒臉回來嘛。”孟臨川聳聳肩。
果然，聽到“混得不好”，大媽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說什麼呢，一家人，什麼丟人不丟人的。快去吧，你爸看見你，肯定高興。”
他轉身，熟門熟路地走向二樓的書房。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
巨大的紅木書桌後，一個穿著中式唐裝的七十多歲老人，正對著面前的平板電腦，一筆一劃地臨摹著字帖。
這就是他父親，孟慶山，一個白手起家、在滬市商界沉浮幾十年、攢下偌大家業、也積威甚重的老人。
聽到開門聲，孟慶山抬起頭，看到是孟臨川，臉上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皺起眉頭，放下毛筆，語氣冷淡：“你怎麼回來了？”
孟臨川繼續副嬉皮笑臉道：“爸，還練字呢？讓我看看，有沒有進步啊？筆畫穩不穩？”
“少來這套。”孟慶山不為所動，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他，“說吧，回來幹什麼？又惹什麼事了？還是缺錢了？”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孟臨川心上。
他咬了咬後槽牙，臉上笑容不變。
“爸，您真是料事如神。我最近在籌備一個新劇，叫《錦堂春》，宅鬥權謀，劇本特別好，我磨了兩年。最重要的是，我把《攬月傳》的臺詞指導吳維老師、禮儀指導王彤老師，還有《真假千金》的表演指導宋非老師，都請來了！這三位您知道吧？業界泰斗！有他們坐鎮，這劇的質量絕對有保障！”
他越說越激動，語速加快，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他談到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時，才會有的神采：
“這劇我投了全部身家，賭上了一切。劇本是頂尖的，團隊是頂尖的，演員也是有靈氣的。只要拍出來，我有信心，絕對是精品，能爆！可就在這節骨眼上，最大的投資人，突然撤資了。1000萬的缺口。爸，這劇是我翻身的最後機會了，我不能讓它黃了。您……能不能借我1000萬？就當投資！我保證，這部劇一定能成功，給您賺回來！”
他幾乎是懇求地看著父親，那層玩世不恭的偽裝，在說到自己心血時，出現了裂痕。
孟慶山靜靜地聽著，臉上是混合著失望、不耐煩和早已料到的冷漠。
“怎麼？還有臉跟我提你的‘劇’？你拍的那兩部東西，是什麼玩意兒？你自己心裡沒數嗎？還嫌不夠丟人嗎？”
“三十多歲的人了！”孟慶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鄙夷，“整天不務正業，家裡給你安排門當戶對的相親，你不去。讓你來公司，熟悉業務，你不幹。非要去搞那些上不了檯面的東西，拍爛片！你問問你自己，三十多年了，你做成過哪一件漂亮事？啊？”
每一句質問，都像鞭子，狠狠抽在孟臨川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心上。
“從小到大，成績永遠倒數。花錢送你去澳門留學，是讓你混個學歷，不是讓你染上賭博。欠了一屁股債，是誰給你擦的屁股？！”
“畢業後，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你不娶，偏要去找那個村姑！結果呢？人家都嫌你沒本事，甩了你！你自己看看你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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