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磊翻開第二頁圖紙,用指節敲了敲上面的一道示意圖。
“客廳和書房之間用一道‘翠屏’隔開。”
翟晚晚湊過去看,圖上畫著一道細長的黑色框架,像一幅橫著展開的畫軸骨架。
裡面填充著深淺不一的綠色。
“這不是普通的綠植牆。”池磊說。
“市面上那種垂直綠牆,密密麻麻鋪滿一整面,看著是綠,但看久了就膩了,像一面塑膠牆。”
“我用極細的黑色鋼架,做成一幅橫向展開的卷軸骨架——就是宋畫手卷那個比例,扁長,舒展。”
“卷軸裡面種羅漢松、菖蒲、文竹。這三種植物姿態不一樣——羅漢松有骨,菖蒲有筆意,文竹有虛影。搭配在一起,像一幅活的山水畫。”
翟晚晚試著在腦海裡勾勒那個畫面:“所以它不是密不透風的?”
“對。”池磊翻到下一頁。
“植物是疏密有致的,不是一整面牆。我在設計的時候,特意留了三處空隙——我叫它們‘畫眼’。”
“畫眼?”
“透過這三處空隙,從客廳能看到書房裡你伏案工作的身影;從書房那邊看過來,又能瞥見客廳壁爐的一角火光。”
“你坐在地毯上,一抬頭,透過枝葉的縫隙,能看到對面的人在做什麼。那種感覺,像透過一幅畫的留白去看後面的景色。”
池磊頓了頓,難得地多說了一句。
“計成在《園冶》裡說過一句話——‘借景無由,觸情俱是。’意思就是說,好的景緻不需要刻意去安排,你坐在那裡,不經意間的一瞥,本身就是一幅畫。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翟晚晚聽完,低頭重新看向那張圖紙。
她想象著自己坐在客廳的矮沙發上,爐火燒著,她一抬頭,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向書房。
那種感覺,確實和一面密不透風的牆完全不同。
“這個好。”她說。
“牆面做夯土,生石灰加稻草纖維,打磨過,摸著不扎手。表面潑了礦物顏料,效果像遠山雲霧。”
……
池磊把最後一頁圖紙合上,推到翟晚晚面前:“說完了。”
翟晚晚看著眼前那一疊圖紙,沉默了好一會兒。
下沉的客廳、嵌著苔蘚的石縫、像遠山雲霧的牆面、像山水畫一樣的翠屏……
是一個很特別的、和任何樣板間都不同的空間。
她抬起頭,問了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這些植物……我真的不用管?”
“翠屏和苔蘚共用一套自動噴霧,每三個月加一次水就行。”池磊的回答簡潔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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