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坐，就是整整一個下午。
接下來的三天，翟晚晚哪兒也沒去，每天都準時出現在張師傅的作坊裡。
早上來，傍晚走，來了也不多說話，就是坐在旁邊看張師傅織錦。
張師傅渴了，她遞茶；張師傅的絲線打結了，她幫著解開；張師傅起身活動筋骨的時候，她守在織機前，盯著經緯線不亂。
陸柯好幾次想開口勸她換個策略，但看到她專注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第四天下午，蘇州下起了小雨，雨點打在瓦片上，發出細密的聲音。
翟晚晚照常來到作坊，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幹坐著。
她開啟揹包，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取出幾樣東西，擺在張師傅的工作臺上。
一幅蝴蝶繡片，是吳奶奶送給她的。
一塊藍印花布，是張阿婆親手染的。
還有幾張照片，拍的是苗寨的繡娘們坐在木樓前做針線的場景。
“張師傅，您看看這些。”
張師傅放下梭子，目光掃過工作臺上的東西。
他的視線在那幅蝴蝶繡片上停留了很久，又拿起那塊藍印花布，湊近了仔細端詳。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布面上的白色花紋，像是在觸控某種久違的記憶。
“張師傅，我不是要您教人去賣機器貨。我要做的，是讓這些手藝活過來。苗繡、藍染、宋錦，這些快要失傳的東西，我想把它們做成真正的品牌，讓全世界看到它們有多美。”
張師傅沒有說話，只是反覆地看著那些繡片和布料，手指輕輕摩挲著繡片的邊緣。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作坊裡安靜了很久。
過了許久，張師傅放下手裡的東西，抬起頭看著翟晚晚。
他的眼睛有些發紅，但語氣依然硬邦邦的：“你這丫頭，比你前面那些人都倔。”
翟晚晚聽出了他語氣裡的鬆動，心裡一喜，但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安靜地等他繼續說。
張師傅轉頭看了一眼那兩臺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織機，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要我去可以，那兩臺織機，必須跟著我一起去。它們比我的命還重要，我不能把它們丟在這裡。”
翟晚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兩臺清朝留下來的織機，木架已經磨得發亮，梭子上還纏著半截未織完的絲線。
它們靜靜地立在昏暗的作坊裡，像兩位沉默的老夥計，見證了張師傅一輩子的心血和汗水。
翟晚晚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別說兩臺，二十臺我都給您搬過去。只要您肯來，我把整個織造車間都給您安排好。”
張師傅看著她，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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