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邊,幹不下去就回來。”
男人的聲音悶悶的,眼眶有些發紅。
繡娘接過橘子,低頭看了一眼那袋子還帶著體溫的橘子,然後抬起頭,把橘子揣進包裡,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還是沒有回頭。
但坐在旁邊的另一個繡娘看到她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陸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從後視鏡裡看著滿滿一車的人,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大家放心,杭州那邊什麼都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吃飯的地方、幹活的地方,都比寨子裡條件好。到了就知道了。”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口說了一句:“陸經理,杭州有酸湯魚吃嗎?”
陸柯笑了:“有。沒有的話,我讓食堂阿姨學著做。”
車廂裡響起了一陣笑聲。
*
張師傅這邊是最省心的。
翟晚晚本來想讓陸柯順路去蘇州接他,但張師傅在電話裡一口回絕了:“不用你來接,我自己有辦法。”
他說的辦法,就是自己叫了一輛貨車。
搬家那天,張師傅請了兩個老街坊幫忙,把那兩臺清朝留下來的織機仔仔細細地打包好。
先用軟布把機身裹了一層,再在外面包上泡沫板和厚紙板,最後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他親自站在貨車車廂裡指揮擺放的位置,生怕路上顛簸把機器震壞了。
兩個街坊看著他這副架勢,忍不住打趣:“老張,你這是搬家還是嫁女兒?比你娶媳婦的時候還上心。”
張師傅瞪了他們一眼:“少廢話,小心點放!”
貨車從蘇州開到杭州,走高速,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張師傅坐在副駕駛上,一路都沒閤眼,每隔一會兒就回頭看一眼車廂,確認織機還在。
車子在枕園門口停下來的時候,翟晚晚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迎了上去。
張師傅從副駕駛上跳下來,腳剛落地,第一句話不是“你好”,也不是“終於到了”,而是“我的織機呢?放哪兒?”
翟晚晚笑了。
她領著張師傅穿過大門,繞過假山,走過池塘邊的小徑,來到了主廳。
主廳裡,二十臺嶄新的織機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陽光從天窗灑下來,照在光滑的木架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而在最裡面,靠近窗戶的兩個位置,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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