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函寄到枕園那天，杭州下雨。
翟晚晚剛從工廠回來，褲腿上濺了泥點子，站在門口拆快遞。
信封是國際快件，封面印著一行法文。
她沒在意，拆開來一看，裡面是一封正式的法律函件，中法雙語，加蓋了薇奧蘭集團的法務章。
指控內容：錦繡山水系列產品涉嫌抄襲薇奧蘭一九九二年春夏系列的流水紋設計，要求立即停止銷售、公開道歉，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翟晚晚站在門廊下，把那封函件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開會。”
會議室裡，池磊、宋輕輕、陸柯、嚴楚都到了。
翟晚晚把律師函放在桌上，轉了一圈讓大家看。
嚴楚看完臉就黑了：“抄襲？我們抄她？她知不知道山水系列的紋樣是從哪兒來的？”
池磊沒說話，拿起那封函件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掏出手機開始翻。
他翻的是薇奧蘭一九九二年的秀場圖冊——電子版，從某個時尚資料庫裡扒下來的。
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螢幕上是一張泛黃的秀場照片，模特穿著一件真絲連衣裙，裙身上的紋樣是流動的曲線，一層疊一層，像水波盪漾。
池磊把手機轉到大家面前，又開啟錦繡山水系列的產品圖，兩張圖放在一起對比。
一樣的流水紋。一樣的曲線層次。一樣的疏密節奏。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然後池磊開口了。
“不是我們抄她。是她抄了我們。”
他放大了一九九二年的那張秀場圖，指著紋樣的某一個區域性。
“你看這裡，這個轉折的處理方式。真正的流水紋，轉折處應該是柔和的弧線，因為它是漿料流動的自然軌跡。”
“但薇奧蘭這個版本，轉折處是硬的——因為他們是印花機印的。他們抄了形，沒抄到魂。”
翟晚晚盯著那兩張對比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她去找張阿婆。
張阿婆正在染坊裡忙活，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在攪染缸裡的靛藍染料。
翟晚晚把手機上的對比圖給她看，把律師函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張阿婆聽完，放下木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手機湊近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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