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之前葉清雪拍夜戲時，偶爾會“莫名其妙”出現在休息室的熱湯宵夜、暖手寶、甚至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毛巾……根本不是什麼“林風的關懷”，而是老陳看她一個年輕姑娘，大冷天的熬夜拍戲，凍得手腳冰涼，想起自己早逝的妻子年輕時也是這般辛苦，心裡不忍，又怕直接給她惹閒話，就偷偷準備了放在那裡。
一場鬧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的“鬧鬼”事件，真相竟然如此簡單，又如此……暖心而酸楚。
所有人都沉默了。葉清雪松開了抓著林風的胳膊，臉上的恐懼被驚訝、尷尬，以及一絲動容所取代。她想起那些深夜的溫暖，原來來自這位沉默寡言的老者。
場記小王也止住了哭泣，怔怔地看著老陳。
導演張了張嘴，表情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嘆：“老陳啊，你……你怎麼不早說呢！看這事鬧的！”
“我、我怕給大家添麻煩，也怕……觸景生情，讓人笑話。”老陳低下頭，摩挲著手裡的小木盒。
“可是，導演，”林風忽然想到什麼，看向導演，眼神銳利，“小王和老陳的事是弄清楚了，但最開始‘鬧鬼’的傳聞，還有那些越傳越邪乎的說法，包括什麼‘軍閥姨太冤魂’、‘鏡子自動顯字’……傳播得也太快、太有鼻子有眼了吧？而且，我記得最早說基地‘不乾淨’、暗示有靈異事件的，好像就是您組的局，在開機飯上提的？”
導演被林風問得老臉一紅，眼神飄忽，在眾人逐漸變得“核善”的注視下，終於扛不住，尷尬地搓了搓手，乾咳兩聲：
“那個……咳咳，我、我也是為了戲好嘛！你們看啊，現在拍戲競爭多激烈，咱這戲又不是什麼超級大製作，總得有點話題，有點熱度不是？我就想著……借點‘東風’，製造點神秘感、話題度……民國老基地，有點靈異傳聞，多正常！多吸引眼球！誰、誰想到……”
“誰想到下面的人執行得這麼到位，還碰上小王加班、陳師傅思妻，直接給弄假成真，鬧得雞飛狗跳，差點把女主角嚇跑，戲都拍不下去了？”林風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嘲諷。
導演訕訕地，無言以對。
真相大白了。一場席捲整個劇組、耽誤數日進度、讓所有人提心吊膽的“鬧鬼”風波，其核心竟然是：一個想炒話題卻玩脫了的導演 + 一個熬夜加班粗心大意的小場記 + 一個深夜思念亡妻的老道具師。
啼笑皆非，又讓人心裡堵得慌。
葉清雪看著一臉愧疚的老陳，又看看尷尬不已的導演，最後目光落在身邊雖然一臉無語但明顯鬆了口氣的林風身上，心裡五味雜陳。恐懼褪去後，是荒誕，是無奈，也有對老陳那份深情的淡淡感動。
“好了，都散了吧，沒事了，回去睡覺！”導演揮揮手，試圖挽回一點威嚴，“明天正常拍戲！誰也不準再提‘鬼’字！”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竊竊私語著，表情各異地散去。看向老陳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和尊敬，看向導演的則帶著瞭然和戲謔。
老陳對著眾人連連鞠躬道歉，也準備離開。
“陳師傅。”葉清雪忽然開口叫住他。
老陳回頭。
“謝謝您……的宵夜和暖手寶。”葉清雪輕聲說，對著老陳，很認真地鞠了一躬。
老陳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淚光閃過，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只是擺了擺手，抱著他的小木盒，佝僂著背，慢慢走進了夜色裡。
走廊裡，只剩下林風和葉清雪。
葉清雪看著老陳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身邊滿臉寫著“心累”的林風，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角卻有點溼。
“林風，”她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笑意和後怕，“你說我是不是……太慫了？被一個粉撲和高跟鞋嚇成那樣。”
林風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搖頭：“老闆，慫不慫的另說。下次你再半夜尖叫，能不能先看清楚再叫？我差點被你嚇出心臟病。”
葉清雪白了他一眼，但沒反駁，反而難得地放軟了語氣：“這幾天……辛苦你了。”
“職責所在。”林風擺擺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老闆，現在‘鬼’抓完了，能回去睡覺了嗎？我困得能站著睡著。”
“走吧。”葉清雪點頭，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腳步輕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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