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那句“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語氣平靜,聲調不高,甚至沒有任何指責或嘲諷的意味,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然而,就是這種極致的平靜,結合她身上那股與生俱來、此刻毫無收斂的清冷強大氣場,讓整個休息區乃至附近片場的空氣,都彷彿被瞬間抽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導演本來想上前打個招呼,套套近乎,順便探探這位蘇總突然駕臨的意圖(是不是追加投資?),可話到嘴邊,對上蘇沐雪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眼睛,他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訕笑著,額頭開始冒汗。
其他工作人員更是噤若寒蟬,連竊竊私語都不敢了,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不存在的背景板,卻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瘋狂偷瞄這堪稱“世紀名場面”的一幕。
葉清雪在最初的慌亂和尷尬後,迅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掙開林風下意識還想扶她的手,自己努力坐直身體,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還是儘量維持著得體的儀態,對蘇沐雪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蘇總,您好。”
蘇沐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但視線很快又回到了林風身上。
林風此刻真是恨不得地上有個縫能鑽進去。他手忙腳亂地撿起保溫杯,蓋子都忘了擰,就胡亂塞給旁邊同樣嚇傻的小陳,然後蹭地一下站直身體,因為動作太猛,差點把自己絆倒。
“老、老婆!你聽我解釋!”林風一個箭步衝到蘇沐雪面前,也顧不上週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了,語無倫次地開始瘋狂輸出,表情是混合了驚恐、討好、真誠和一絲滑稽的絕望。
“我真就是保鏢!純保鏢!二十四小時待命那種!老闆她剛拍完雨戲,凍得快暈過去了,我就是遞個水,擦個汗,整理下頭髮,防止她感冒影響拍攝進度!這都是工作!本職工作!我發誓!”
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試圖增強說服力。
“你看她哥!”林風猛地一指旁邊抱著胳膊、眉頭緊鎖、正用審視目光打量著蘇沐雪的葉霆,“葉霆!葉大哥!他在這兒呢!他比我能打多了!我要是有什麼不軌之心,他第一個廢了我!真的!你看我這幾天身上這些淤青,全是他揍的!我倆是清白的!比蒸餾水還清!”
葉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林風這副“賣隊友”求生的丟人樣子,有點不忍直視,但心裡對蘇沐雪的評估又提高了一級——能把林風嚇成這樣的女人,絕不簡單。
林風見蘇沐雪依舊面無表情,心裡更慌,開始口不擇言,各種沙雕求饒語錄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老婆!我守男德!我發誓我守男德守得比寺廟裡的和尚還嚴實!除了你,我眼裡心裡手裡絕對沒有別的女人!老闆她就是我的甲方!我的金主爸爸!不對,金主姐姐!我對她的感情只有滔滔江水般的尊敬和盡職盡責!”
“我對天發誓,我要是對老闆有半分非分之想,就讓我以後打遊戲把把連跪,吃泡麵沒有調料包,出門永遠忘帶鑰匙,喝涼水都塞牙!”
“老婆你信我!你看我真誠的眼睛!” 林風努力瞪大眼睛,試圖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像最純良無害的小狗,“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想你!想你做的飯,想你泡的茶,想你的床……咳咳,反正就是想你!老闆她再好看,那也是別人的妹妹,別人的未來媳婦,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的心,我的肝,我的脾肺腎,都是你的!”
他這番毫無形象、毫無邏輯、卻又透著十足“求生欲”的胡言亂語,把周圍偷聽的人都驚呆了。這還是那個身手了得、氣場強大、平時看起來冷靜專業的保鏢林風?這怕不是個二傻子吧?
葉清雪聽得臉頰發燙,又是尷尬又是好笑,還有點莫名的……心酸?她默默別開了臉,不想再看林風那副丟人現眼的樣子。
葉霆則是徹底無語,扶住了額頭。他開始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高估這個“對手”了。
蘇沐雪自始至終,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當林風說到“我的心肝脾肺腎都是你的”時,她那雙平靜的眸子裡,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等林風說得口乾舌燥,氣喘吁吁,眼巴巴地看著她,等待“宣判”時,蘇沐雪才終於,緩緩地,再次開口。
她的目光越過林風,落在他身後試圖降低存在感的葉清雪身上,聲音依舊清冷平靜:
“葉小姐的敬業精神,令人欽佩。淋雨拍戲,辛苦了。”
葉清雪愣了一下,連忙道:“蘇總過獎,應該的。”
蘇沐雪又看向葉霆,微微頷首:“葉先生,久仰。葉家拳名不虛傳。”
葉霆抱拳回禮,語氣不卑不亢:“蘇總,幸會。” 他心裡對蘇沐雪的觀感有些複雜,這女人,氣場太強,看不透。
最後,蘇沐雪的視線,重新落回一臉忐忑、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林風臉上。
她看了他幾秒,就在林風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蘇沐雪忽然伸出手。
不是打他,也不是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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