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灑進來,將精緻的早餐鍍上一層暖金色。然而,餐桌上的氣氛,卻與這溫暖的陽光格格不入,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低氣壓。
林風、蘇沐雪、蘇父、以及如同隱形人般侍立一旁但存在感十足的大龍,四人圍坐。早餐是地道的廣式早茶,蝦餃、燒賣、腸粉、叉燒包,香氣撲鼻,但除了蘇沐雪還能維持著優雅的進食姿態,其他三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蘇父低著頭,悶聲喝粥,那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上罕見地帶著一絲不自然,偶爾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一眼林風,又立刻移開,彷彿多看一秒都會想起昨晚自己“強人鎖男”、高歌《好漢歌》的“光輝”形象。他覺得自己叱吒風雲幾十年的威嚴,在這一夜之間,尤其是在這個未來女婿面前,算是徹底掃地了。這感覺,比當年被人拿刀頂著脖子還讓他難受。
大龍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自己是餐廳裡的一件擺設,連咀嚼都放輕了聲音,生怕引起注意。
林風則小心翼翼地剝著一個蝦餃,心裡七上八下。一方面胳膊還在隱隱作痛,提醒他昨晚的“遭遇”;另一方面,眼前這位準岳父的背景,經過昨晚和今早,已經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和……危險的面紗。那一身煞氣逼人的紋身,大龍這樣的手下,還有這棟明顯價值不菲、安保嚴密的別墅,以及昨晚那些近乎“行為藝術”的表現……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商人該有的畫風。
他偷眼看向蘇沐雪,她依舊清冷自持,彷彿昨晚和今早的混亂都與她無關,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偶爾給林風夾一筷子,眼神平靜。
一頓早飯在近乎凝滯的沉默中草草結束。
蘇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動作帶著點刻意找回的威嚴),清了清嗓子,看向林風,開口道:“小林啊……”
“叔叔您說。”林風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嗯……昨晚,喝得有點多。”蘇父目光飄向窗外,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你也看到了,我這人,沒啥別的愛好,就愛喝兩口,一喝多就……話多。沒嚇著你吧?”
“沒有沒有,叔叔真性情,豪爽!”林風連忙拍了個違心的馬屁。
“嗯。”蘇父對這個回答似乎還算滿意,臉色稍霽,但隨即又板起臉,“不過,男人嘛,在外面,酒可以喝,但要知道分寸,尤其是成了家以後。小雪她媽就最煩我喝酒,一喝多就嘮叨。” 他像是在告誡林風,又像是在自我檢討。
“是是是,叔叔說得對,我一定注意。”林風點頭如搗蒜。
蘇父又沉吟了一下,似乎覺得該說的都說完了,再待下去只會更尷尬,於是揮了揮手,做出一副“我很忙”的樣子:“行吧,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我一會兒還有個會。小林啊,有時間常來玩。我……就不送你了。大龍,送送林先生。”
這就下逐客令了?不過也好,林風也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讓他“身心受創”的地方。
“好的叔叔,您忙,我先走了。謝謝款待。”林風如蒙大赦,趕緊起身。
蘇沐雪也站了起來,對蘇父說:“爸,我送他出去。”
“嗯。”蘇父應了一聲,沒再看他們,起身朝樓上書房走去,背影依舊魁梧,但腳步似乎比平時快了一點。
大龍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一直送到別墅門口,對林風點了點頭,算是告別,然後便如同門神般守在了那裡。
走出蘇家別墅,坐進車裡,林風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從某個高壓氧艙裡被放了出來。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胳膊,又摸了摸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
蘇沐雪坐在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側頭看著他這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怎麼,被嚇到了?”
“何止是嚇到……”林風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別墅區,直到後視鏡裡再也看不到那棟房子,他才徹底放鬆下來,轉頭看向蘇沐雪,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難以置信,“老婆,你爸他……到底是幹什麼的?那一身……造型,還有那個大龍,昨晚那陣勢……這可不像正經生意人啊。”
他頓了頓,想起蘇沐雪提過的“蘇氏集團”,試探著問:“蘇氏集團……真是你爸白手起家創辦的?”
蘇沐雪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她的側臉線條優美而清冷,但此刻,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蘇氏集團,現在確實是在做正經生意,房地產、金融、文化產業都有涉足。”蘇沐雪緩緩開口,聲音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讓林風心頭一震,“但在二十年前,甚至更早,我爺爺那輩起,蘇家的根基,就不在明面上。”
她轉過頭,看著林風,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林風驚訝的臉。
“我爸年輕的時候,沒讀過太多書,跟著我爺爺……在道上混。”蘇沐雪的語氣很淡,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江城老一輩的人,可能還聽過‘下山虎’蘇振山的名號。打打殺殺,搶地盤,收保護費,開賭場,放印子錢……那些年,就是這麼過來的。”
林風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雖然他早有猜測,但親耳從蘇沐雪口中證實,衝擊力還是不小。“下山虎”蘇振山?這綽號,配上那身青龍白虎紋身,簡直不能更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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