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按照教科書和博物館圖錄，用最先進的技術和材料，精心復刻出來的“標準答案”。真正的老物件，歷經歲月，會有一種獨特的、無法完全複製的“氣”和偶然性。而這些，雖然表面功夫做到了極致，但內裡缺乏那種時間的沉澱感和生命的“偶然”。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掃過錢老闆和那兩個貨主。錢老闆依舊面帶微笑，但眼神深處有一絲緊張。兩個貨主則故作鎮定。
“林先生，看得如何？可還入眼？”錢老闆問。
林風沒理他，而是轉向蘇父，沉聲道：“叔叔，這些東西……有點意思。但我需要進一步確認。”
“怎麼確認？”蘇父問。
林風的目光，落在了那對看起來最“開門”、也最精緻的宋代耀州窯青釉刻花玉壺春瓶上。他指了指其中一隻：“我想聽聽聲。”
“聽聲？”眾人都是一愣。聽聲辨偽是古玩行裡的一種方法，但通常用於瓷器，透過敲擊聽其音色、回聲判斷胎質、窯溫、有無暗傷。但這對瓶子看起來完美無瑕，聽聲能聽出什麼？
“對，聽聲。”林風點頭，對旁邊侍立的大龍道：“龍哥，麻煩幫我找個厚點的軟墊來。”
大龍不明所以，但還是很快找了個厚厚的坐墊過來。
林風拿起那隻玉壺春瓶，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店鋪中央空曠處，將坐墊鋪在地上，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手臂高高揚起，將那隻精美的、看似價值連城的“宋代”玉壺春瓶，朝著坐墊，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啷——！！！”
一聲並不算特別清脆、甚至帶著點悶響的碎裂聲炸開！精美的瓷瓶瞬間在坐墊上粉身碎骨，瓷片四濺！
“啊——！！！” 錢老闆和那兩個貨主同時發出驚呼，臉色煞白，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蘇父也猛地站了起來，又驚又怒：“小林！你幹什麼？！”
大龍和其他手下也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林風卻面色不變，蹲下身，不顧鋒利的瓷片，撿起幾塊較大的碎片，尤其是瓶口、瓶腹、底足連線處的斷面，仔細檢視。
只見那斷面處，胎質並非想象中的細膩老瓷土，而是一種顏色略微發灰、質地相對疏鬆的現代高嶺土！更重要的是，在胎釉結合處，能清晰地看到一層極其微薄、但絕對不屬於宋代的、現代化學粘合劑的痕跡！這瓶子，是拼接的！用老瓷片（可能是真品殘片）做表面，內部用新胎拼接，再精心做舊！因為拼接工藝高超，表面天衣無縫，但內部結構和應力不同，導致敲擊聲有異，砸開後才原形畢露！
“叔叔，您看。”林風將碎片遞給快步走過來的蘇父，指著那粘合劑痕跡和胎質，“新胎拼接，化學粘合。這不是宋代耀州窯，是現代高仿拼接貨！表面那層釉和刻花，可能是真的老瓷片，但瓶子是假的！”
蘇父接過碎片，他雖然眼力不行，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看到那明顯的粘合痕跡和不對的胎質，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駭人的煞氣從他身上升騰而起。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時就帶著兇光的眼睛，此刻如同擇人而噬的猛虎，死死盯住了臉色慘白的錢老闆和那兩個貨主。
“錢老闆，解釋解釋？”蘇父的聲音不高，但冰冷刺骨，帶著無形的壓力。
錢老闆腿都軟了，額頭上冷汗涔涔，強笑道：“蘇、蘇總……這、這可能是誤會……我們也是打眼了……”
“打眼？”蘇父冷笑一聲，拿起地上那件元青花梅瓶，作勢也要砸。
“別！別砸！”那乾瘦貨主急了，脫口而出，“這、這可是我們花了……”
“花了什麼？”蘇父厲聲追問。
矮胖貨主連忙拉住同伴，但為時已晚。
林風趁熱打鐵，拿起那件鈞窯碗，用手電照著碗心一處不顯眼的窯變，冷靜道：“鈞窯的窯變自然流淌，但這處的紫紅色，邊緣過於清晰，像是後期噴上去的。還有這青銅鼎，”他指向鼎腹的鏽色，“鏽色浮，層次是做出來的，底下是化學鏽。如果我沒猜錯，這些青銅器，也是用老銅件拼接，或者直接是失蠟法高仿，再做舊。這是一整套針對高階客戶的、分工精細的造假流程！”
他的話如同重錘，砸在錢老闆和貨主心上，也砸醒了蘇父。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打眼”，而是有預謀的、針對他（或者像他這樣有錢但眼力一般的“肥羊”）的詐騙局！而且手段極其專業，若非林風力排眾議、冒險砸瓶，幾乎無法當場識破！
“好！好得很！”蘇父怒極反笑，將手中的梅瓶輕輕放下（畢竟可能是證據），然後對著大龍一揮手，“大龍！把店給我封了！這幾個人，給我‘請’回去，好好問問，他們的‘作坊’在哪兒！還有哪些同夥！騙了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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