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舉著手機的顧客們也紛紛放下了手機，噤若寒蟬，互相交換著八卦又緊張的眼神。周店長從後面聞訊趕來，看到門口的蘇沐雪和店內的景象，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連忙使眼色讓店員們維持秩序，自己則硬著頭皮想上前打招呼，卻被蘇沐雪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店內蔓延。
蘇沐雪終於動了。她踩著那雙尖細的高跟鞋，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千鈞之力，一步步走進店內。高跟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心坎上。
她徑直走到了林風的書案前，目光先是在那盅冰糖燉雪梨和凌亂的茶杯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抬起，落在了林風那張寫滿了“驚恐”、“無辜”、“我錯了”的臉上。
“上班？”蘇沐雪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冷透徹，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鑑寶？”
林風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椅子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聲。他手忙腳亂地將那塊玉佩小心放回錦盒，然後像是扔掉燙手山芋般，將趙靈剛才碰到的那隻茶杯推到一邊，結結巴巴地開口，語無倫次：
“老、老婆！你、你怎麼來了？不對，你來得正好！我、我就是上班！純粹上班！鑑寶！她們……她們都是顧客！對，顧客！找我鑑寶的！我什麼都沒做！真的！我發誓！我連看都沒多看她們一眼！我眼裡心裡只有工作！還有你！”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用眼神向蘇沐雪傳遞著“冤枉”、“忠誠”、“回家跪搓衣板也行別在這裡殺我”的訊號。那副手足無措、急於表忠心的樣子，與平時鑑寶時沉穩冷靜、言笑間拆穿假貨的“林老師”形象判若兩人，強烈的反差讓周圍幾個膽大的顧客差點沒憋住笑。
蘇沐雪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冰封的美眸裡，看不出絲毫情緒。
林風更慌了，以為她不信，連忙指著趙靈：“趙老闆就是送個湯，我一口沒喝！都分給胖子了！”又指著李女士：“這位李女士是來鑑寶的，真的！民國玉佩，不值錢！”最後掃視一圈那些舉過手機的女顧客，痛心疾首：“她們就是拍拍照片，我攔不住啊！我保證，我跟她們保持至少一米距離！不，一點五米！”
他越說越急，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平時鑑寶時引經據典、侃侃而談的口才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最樸素的、沙雕的求饒和自證清白。
“老婆，你信我！我心裡只有你！你看我這工作環境，烏煙瘴氣的，我早就想跟你說了，要不咱換個工作？開滴滴都行！真的！我馬上辭職！”
“……”
蘇沐雪依舊沒說話，但周圍那冰封的氣場，似乎因為林風這毫無形象、發自肺腑的“懺悔”和“表忠心”，而微微鬆動了一絲。她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她終於將目光從林風臉上移開，再次緩緩掃過臉色蒼白的趙靈、表情尷尬的李女士，以及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圍觀群眾。
然後，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不是打人，也不是摔東西。
而是輕輕拿起了林風放在書案上的、那副他工作時常戴的復古金絲眼鏡。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蘇沐雪拿著眼鏡，伸出另一隻手，用纖細白皙的指尖，輕輕拂過鏡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無聲的、極其強烈的佔有和宣示意味。
她抬起眼，看向林風，聲音依舊清冷，但似乎沒那麼凍人了：
“下班了。回家。”
說完，她將眼鏡輕輕放在書案上，然後，極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林風僵硬的手臂，轉身，就向店外走去。全程沒有再看其他人一眼，彷彿她們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林風如同提線木偶般，被蘇沐雪挽著，暈暈乎乎地跟著往外走，大腦還在宕機狀態，只知道機械地邁步。
直到兩人走出店門，身影消失在外面的人群中，店內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才驟然一鬆。
“呼——” 不知道是誰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緊接著，低低的議論聲、驚歎聲、憋不住的笑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我的天……那就是林老師的女朋友？太、太有氣場了！”
“嚇死我了，剛才我還以為要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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