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救。”林風觀察了足足十分鐘，在老者越來越絕望的目光中，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而堅定。
老者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光彩：“真、真的？林老師，您……您沒騙我？”
“老先生，修復古畫，尤其是破損到這種程度的，我沒有十成把握。”林風坦誠道，“但七成以上的把握，是有的。不過，修復過程極其繁瑣耗時，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材料和工具，而且……我不能保證修復後能完全恢復原貌，歲月留下的部分痕跡可能需要保留，否則就失了古意。我只能盡力讓它‘延壽’，讓它所承載的故事，能夠繼續傳下去。”
“七成！七成足夠了！”老者激動得渾身發抖，緊緊抓住林風的手，“林老師，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信您！您說怎麼修就怎麼修！需要什麼材料，我去找！多少錢，您開價！”
“材料我這裡有備一些，特殊的我可以去調。費用……”林風看了看老者洗得發白的袖口和期盼的眼神，沉吟了一下，“這樣吧，老先生，修復好了，您看著給，給多少我都收。若修不好，或者您不滿意，分文不取。如何？”
“這……這怎麼行！不能讓您白忙活！”老者連連擺手。
“就這麼定了。”林風一錘定音，“畫先放我這裡。我需要兩到三天時間。您留個聯絡方式，修好了我通知您。”
老者千恩萬謝，留下聯絡方式，又對著那幅殘畫默默唸叨了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接下來的兩天，林風向周店長告了假，將自己關在了“雅韻軒”後院一間特意收拾出來的、通風避光、溫溼度可控的靜室裡。這裡擺放著他透過各種渠道購置或自制的專業修復工具和各種天然礦物顏料、古法制膠、特製命紙、修復用絹等材料。
修復工作正式開始。
第一步，清潔去汙。用特製的軟毛刷和洗畫專用的排筆，蘸取極淡的、中性溫和的清洗液，一點點、一片片地清除畫心表面的浮塵、黴斑和汙漬。這是個細緻到極致的活，力度稍大就可能損傷本就脆弱的絹絲。林風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專注，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第二步，揭裱分離。這是最難也最危險的一步。需要將已經粘連、脆化的畫心與命紙、覆背紙等裱褙材料安全分離。林風調變了特製的揭裱藥水，用最細的竹啟子，在放大鏡和特殊燈光下，以毫米為單位，小心翼翼地剝離。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精神必須高度集中，不能有絲毫分神。
第三步，補絹全色。根據畫心缺損處的絹絲經緯走向和顏色，選取質地、顏色、年代相近的古舊絹片，進行“織補”。林風【文物修復（滿級）】帶來的不僅是技術，還有對材料極致的感知和控制力，他補上去的絹片，幾乎與原件渾然一體。接著，是更具挑戰性的“全色”——用與原作相同的礦物顏料，按照原畫的筆意、墨韻，對補絹處和顏色剝落處進行接筆、補色。這需要修復者不僅精通繪畫技法，更要深刻理解原作者的風格和意境。林風時而屏息凝神，細筆勾勒；時而揮灑自如，大塊渲染。他彷彿與數百年前那位無名畫家心神相通，筆下的山水、樹木、煙雲，逐漸在殘破的畫卷上“生長”出來，銜接得天衣無縫。
第四步，重新裝裱。選用上好的宋錦做裱邊，古色古香的天地杆，按照明代典型的“宣和裝”格式，將修復好的畫心精心裱褙。最後蓋上林風自制的、刻有“林風手補”小字的修復印。
整整兩天兩夜，除了必要的進食和短暫休息，林風幾乎全神貫注於這幅殘畫之中。當他落下最後一筆補色，完成最後一道裱褙工序，輕輕蓋上修復印時，窗外已是第三日的黎明。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在剛剛完成的畫卷上。
原本殘破不堪、幾乎成為一堆碎絹的故畫，已然煥然新生！畫心平整光潔，破損處修補如無痕，黴斑汙漬盡去，墨色重新煥發出溫潤的光澤，設色淡雅清麗。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疏林寒舍，意境幽遠。雖經修復，但歲月的滄桑感依然留存，那些無法完全彌補的細微痕跡，反而成了歷史真實的見證，更添古樸厚重之氣。
這是一次近乎完美的修復！不僅挽救了這幅畫的“生命”，更最大限度地儲存和再現了其原有的藝術神韻！
林風長舒一口氣，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和手腕，看著眼前這幅“起死回生”的作品，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這比鑑定出任何珍寶、賭漲任何石頭，都讓他感到滿足。
他通知了那位老者。
老者幾乎是跑著來到“雅韻軒”的。當他看到靜靜懸掛在靜室中、已然完好如初、甚至更顯神采的祖傳古畫時，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張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久久說不出話來。然後，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他顫顫巍巍地走到畫前，伸出枯瘦的手，想觸控，又怕玷汙了似的縮回，只是貪婪地看著，嘴裡喃喃地念著先祖的名字，唸叨著家族的故事。
“活了……真的活了……祖宗啊，咱們的畫……回來了……”老者泣不成聲，轉身對著林風，就要下跪磕頭。
林風趕緊攔住。
“林老師！您是我全家的大恩人！是活菩薩！”老者激動得語無倫次，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布包，硬要塞給林風，“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五萬塊……我知道不夠，遠遠不夠！等我回去，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再……”
“老先生，夠了。”林風將布包推回去，只從裡面抽出了薄薄一疊，大約兩千塊錢，“這些，就當是材料費和我的辛苦費。剩下的，您拿回去，好好生活。畫修好了，就是最好的報酬。”
“這……這怎麼行！”老者執意要給。
“我說行就行。”林風態度堅決，“這畫的價值，不在錢，在情。您好好收著，傳下去，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老者拗不過，只能千恩萬謝地收下錢和畫，對著林風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最後才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抱著重新裝裱好的畫軸，一步一蹣跚，卻滿臉紅光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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