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只是一個疲憊的、不耐煩的、想要儘快結束這一切的那個人的殼子。
她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身子卻從凳子上滑下來,撲跪到地上。
膝蓋磕在地上的聲音,悶悶的,像砸在人心上。
皇帝看著跪在那裡的人。她跪著,低著頭,肩膀輕輕抖著。他的腳尖挪了半寸,像是要上前,卻究竟沒有動。
他只嘆了口氣。
“是你自己身子不爭氣,怨不得別人。地上涼,去裡頭好好歇著吧。”
他站起身,腳步在地上蹭出輕微的沙沙聲。
皇后跟著站起來,看了江才人一眼。那目光裡有一點什麼。是憐憫?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江才人分不清。她只覺得那道目光從她身上滑過去,像水從指尖滑過去,留不下任何痕跡。
“好好養著,”皇后說,“皇嗣為重。後頭的請安,就不必來了。”
她頓了頓。
“歇著吧。”
說完,她跟著皇帝往外走。裙襬從江才人眼前拖過去,石青色的,繡著鳳凰,走得穩穩的,不疾不徐。
徐妃也站起來。經過江才人身邊時,她停了停。
沒說話。
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江才人聽見了。那笑聲落在她耳朵裡,像一根針,扎進去,喊不出痛,也拔不出來。
太醫也紛紛告退,只放下一紙方子。
簾子落下,晃了晃,再沒動。
擠擠挨挨的緊張、喧鬧一下被抽走了,殿裡空下來。
空得讓人心慌。
只剩春兒,和差點失去性命和孩子的江才人。
角落裡,幾個粗使婢女還跪著,一動不動。
燈還在一下下晃。彷彿在嘲笑這個無足輕重的夜晚。
江才人坐在地上,沒有動。
春兒嘗試著攙扶起小主,她卻完全不能起身。那身子是軟的,涼的,沒有一絲力氣。
春兒急得沁出些淚花,淚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幾轉,終於又憋了回去。
“小主,求求您,奴婢扶您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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