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才人靠在榻上,眼下青黑,臉上沒什麼血色。旁邊站著硃砂,手裡端著茶盞。
硃砂看見她,手一抖,茶水晃出來幾點。
“大膽……”呵斥的話說到一半,她看清了那張臉,戛然而止。
她倒退半步,嘴角動了動,又壓住了。
“呀,是春兒姐姐。”
春兒看著她那一瞬間的驚駭,和驚駭褪下去後,從嘴角滲出來的一點竊喜。
之前對硃砂那點不忍和猶豫,也徹底涼下去。
她沒說話,收回目光,上前兩步跪下。
“給小主請安。”
江才人沒看她。只照常接過硃砂手中的茶盞,聲音沒什麼起伏:
“回來了。”
“是。”春兒依舊跪著,背脊挺得筆直,“奴婢回來了。”
“路上可還順利?”
“託小主的福,一切順利。”
一問一答,刻板得近乎詭異。空氣像是被慢慢抽走,悶得人喘不上氣。
江才人將茶盞擱回硃砂手裡的托盤上,發出“叮”一聲輕響。
“我還以為,”她頓了頓,目光移向窗外,“你不會回來了。”
春兒抬起頭,直視著她:“小主希望奴婢回來嗎?”
窗外的光刺進來,江才人微眯著眼,紫薇的紅影落在她臉上。
“希望如何?不希望又如何?”她目光虛虛落在地毯上,“派去跟你的人……都沒能回去伯府,偏你回來了。”
“小主,”她從下往上,追著去看江才人的眼睛,“您想讓他們活嗎?”
江才人眼神倏忽一閃,躲開了,目光又落在茶盞裡浮起來的茶葉上。
春兒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雙手捧著,遞上去。
紙包皺巴巴的,邊角都磨破了,有一些細碎的渣子掉了出來,整個紙包軟趴趴的。
“二牛哥讓奴婢帶給小主的。”她聲音很輕,“隆盛齋的糕點。他說……您愛吃。”
江才人終於抬起眼,瞥了一眼。
“難為他了。”她語氣嘆似的,卻一直沒伸手接。
春兒捧著紙包的手開始發酸,忽地抖了一下,像一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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