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看著他,剛才那股豁出去的瘋勁兒,此刻才褪下去,換上來的是一層薄薄的汗。涼的,在脊背上貼著。
她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哎!”
聲音又急又亮,帶著壓不住的慶幸。
她已經轉過身,往前跑了兩步,又回頭:
“大人,這邊!快!”
那人嘖了一聲,抬腳跟上去。
春兒在前頭跑著引路,鞋子砸在青石板上,比來時更急。
身後,那人的聲音追上來,又冷又板:
“我叫沈鶴雲,回頭要告狀,別告錯了人。”
春兒沒回頭,腳步更快了些。
————
才十月初,偏殿裡就燃起了炭盆。銀絲炭,一點菸氣都沒有。屋裡靜靜的,只有炭盆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嗶”。
江才人半靠在床頭,嘴唇白得像撲了一層粉。身子蜷著,緊緊抱著高高隆起的肚子。
硃砂偎在她身側,春兒和彩霞侍立在榻邊。
“張太醫的方子大體對症,只是小主身子太虛,恐是補血不足,藥力難達。”
太醫收了診脈的帕子,身子弓著,眼睛規規矩矩落在地上,語氣卻懶洋洋的。
“母脈細弱,胎脈粗而無力,模糊不清。小主憂思過重了。”
他把張太醫的方子接過來,提筆寫畫幾筆,遞給春兒:“按這方子重煎一壺,症止後一天一頓,晚膳後服。”
春兒接過,垂眼看去:黃芩減了,紫蘇換成了砂仁,其餘沒動。她將方子遞給彩霞,彩霞收好,轉身出門。
春兒又取出銀子,照例全數捧上去。這回太醫沒推拒,只朝江才人躬身一禮:
“謝小主。”
江才人看了春兒一眼,又望向太醫,聲音弱得像一陣風。
“如此便謝過沈大人了。”
那人躬了躬:“當不得謝,小主安歇,臣告退。”
江才人只點點頭,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他沒多留,轉身便走。
春兒跟出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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