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動了紙上那個安靜的院子。
進寶伸手,輕輕地把紙從她手裡抽過來。他把它沿著原來的摺痕,一道一道地折回去,把它塞進散亂的衣襟裡。
“沒什麼。”
他的聲音淡淡的,那些顫抖也完全收了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進寶的聲音又響起來。
“上元節快到了。六局一司的人事難免緊張,若要薦女官,是個好機會。”
他的下巴蹭了蹭春兒的頭頂,頭髮被他蹭得有些亂了,幾縷碎髮翹起來。
“尚宮局有皇后的舊人,不好去的。尚服、尚寢多是些微末小事,也不必去。”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什麼,“若可以,去尚儀局。體面、也清淨。不拘什麼品級,先進去再說。”
春兒輕輕地點了點頭,下巴點在他胸口上。
過了片刻,她的聲音悶悶的傳上來:
“您再等等,會有那麼一天的,我們乾淨利落的出去。”
進寶沒有應聲,只低頭瞧著她。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那地方,咱家的手伸不進去,小心,別惹上禍。”
春兒揚起個笑來,歪著腦袋。
“為了您,我也會不惹禍的……”
進寶輕輕嗯了一聲,耳根子又紅了。
他慢慢坐起來,又將春兒也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下次,”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別這麼莽。”
春兒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紅來得又快又猛,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
她垂下眼睛,睫毛撲閃幾下,細細弱弱地應了一聲:
“嗯。”
進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嗔、有憐,還有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畫著小院的紙。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鬢邊那碎髮別到了耳後。
船還在水面上輕輕地晃著。金水河的水流不急不慢,帶著他們和這艘小小的採蓮船,無聲無息地蕩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