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只是笑笑。
“彩霞,明日午時三刻來裝殮我。”她頓了頓,“不必掛念,這是我自個兒選的。”
彩霞睜著一雙腫杏似的眼睛,張張嘴卻不知如何再勸,只能眼睜睜看著春兒自己持著燈,抱一個紅包袱,沿土山路拾階而上。
越來越遠了,燈光在她身前晃著,把她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鋪在身後厚重的山影上。
一陣山風吹來,轎伕打了個寒戰。心裡頭犯嘀咕:這楊二小姐,好生奇怪。非要嫁一個死人,命都不要了,旁人還這麼縱著。
臉塗得煞白的喜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起轎!”
他把轎杆扛上肩,低著頭,沒再看。
今夜晦氣。回去還是讓婆娘煮一鍋熱騰騰的麵湯,灌下去,好好睡一覺。
————
春兒推開門,燈籠往裡一照——
“鬼啊!”
一聲尖叫,響在空蕩蕩的院子裡。
進寶也好似從夢中猛然驚醒,瞪著眼看著門口燈籠照亮的那道人影,嘴巴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春兒叫了一聲,反倒平靜下來。
她看著面色青白、端坐在堂中的進寶,硬是把那口氣壓了下去。有什麼好怕的呢?就算是鬼魂,也是進寶的鬼魂。
眼淚湧上來,聲音顫得厲害。
“您……您來接我了嗎?”
只見進寶的“魂魄”又青白幾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可她還是覺得好看,那是她朝思暮想的臉,是她在夢裡描過千百遍的眉眼。她一定是被鬼迷了,迷迷瞪瞪地往前走。
那鬼魂卻猛地站起來,搖搖擺擺地朝她飄過來。他盯著春兒身上的嫁衣,瞳孔猛地一縮, 嗓門尖得讓人耳朵疼。
“王春兒!你什麼意思!”
春兒愣住了。
“不過幾日不見……你、你要嫁給誰?”
他喘了一口氣,“咱家的話……全當耳旁風了?”
春兒的眼淚流得更兇了。這聲音——這聲音竟和進寶生前氣急敗壞時一模一樣,連那種又惱又恨的調子,都分毫不差。
“你要嫁給誰?沈鶴雲?沈傢什麼情況你不知道?怪不得被楊貴妃打發出來了,什麼義女,都是哄你玩兒的!”他晃著手,人也在晃,沒骨頭似的,嘴裡的話一句趕著一句,“咱家白教你了!”
他走近了。
一口溫熱的氣撲在春兒臉上,帶著他身上那種她熟悉的、混著藥味兒的暖和氣息。
春兒一怔。
——移下緩緩線視,對不麼什出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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